臺灣高等法院臺中分院民事判決
114年度家上字第76號
上訴人 張協隆
訴訟代理人 林彩微
被上訴人臺灣彰化地方檢察署檢察官
訴訟代理人朱麗娟
上列當事人間確認收養關係存在事件，上訴人對於中華民國114年5月27日臺灣彰化地方法院114年度親字第1號第一審判決提起上訴，本院於114年9月23日言詞辯論終結，判決如下：
主 文
上訴駁回。
第二審訴訟費用由上訴人負擔。
事實及理由
一、上訴人主張：伊父〇〇〇為〇〇〇之子，因〇〇〇胞弟〇〇〇婚後膝下無子，乃於民國33年4月19日出養給〇〇〇及〇〇〇〇夫妻，且因該收養關係發生於日治時期昭和年間，〇〇〇收養〇〇〇之效力亦可及於〇〇〇〇，而上訴人之母〇〇〇〇於54年9月1日過世後，上訴人與弟、妹均由〇〇〇〇扶養長大成人，共同生活30餘年，直至〇〇〇〇於87年10月14日以91歲高齡病逝，伊等均稱〇〇〇〇為祖母。由於接獲臺中市政府關於被繼承人〇〇〇（〇〇〇、〇〇〇之父）之土地測量結果通知書，因辦理〇〇〇該等土地繼承事宜（〇〇〇於27年12月10日死亡，〇〇〇於49年8月2日死亡，〇〇〇〇可再轉繼承），伊是否為〇〇〇〇之繼承人有爭議，為此請求確認〇〇〇與〇〇〇〇間收養關係存在（原審為上訴人敗訴之判決，上訴人聲明不服，提起上訴）。並上訴聲明：㈠原判決廢棄。㈡確認〇〇〇與〇〇〇〇間收養關係存在。
二、被上訴人則以：引用原審判決理由等語置辯。並答辯聲明：上訴駁回。
三、本院判斷：
㈠按養子女與養父母之關係，須收養者有以他人之子女為子女之意思而收養之，始能發生。若僅有養育之事實，而無以之為子女之意思，則被養育者，自不能取得養子女之身分（最高法院23年上字第4823號裁判要旨參照）。準此，有無收養之意思，即應以收養者之意思為 張本 ，不能僅以戶籍登記為認定之依據。又（74年6月3日）修正前民法第1074條規定，有配偶者收養子女時，應與其配偶共同為之，乃課以配偶雙方應共同收養子女，而非謂只要有配偶關係存在，一方為收養行為時，另一方當然與被收養者成立收養關係。衡以台灣在日據時期本省人間之親屬事項，雖應依當地之習慣決之（最高法院57年台上字第3410號判決要旨參照），但收養之習慣不甚明顯時，原得以日本民法為條理而予補充之（見台灣民事習慣調查報告，156、163頁，前司法行政部68年版或法務部93年版173頁）。是日據時期昭和年代（民國15年）以後之台灣習慣，獨身之成年婦女固得獨立收養子女，然養親有配偶者，收養子女即應與其配偶共同為之，否則未為收養意思表示之配偶一方，自得依當時日本民法第853條之規定，於相當期間內行使撤銷權（見同上法務部93年版173頁），縱未為撤銷行為，收養關係仍僅存在於收養者與養子女間，未為收養意思表示之配偶，與養子女間並不發生養親子關係（最高法院94年度台上字第2155號判決意旨參照）。
㈡查〇〇〇與〇〇〇〇於16年（昭和2年）2月10日結婚，於19年（昭和5年）8月20日收養〇〇〇（00年0月00日出生，46年9月12日死亡）為養女，〇〇〇（00年0月00日出生）則於33年（昭和19年）4月19日入戶為養子，且〇〇〇有收養〇〇〇等情，為兩造所不爭執，並有戶籍資料足憑（見本院卷第93頁、原審卷第25頁），固堪認定。惟上訴人主張33年4月19日〇〇〇緣組入戶為養子時，實係〇〇〇與〇〇〇〇共同收養〇〇〇乙節，則有疑義。經核對卷內能查得之戶籍資料，以時序臚列如下：
⒈依〇〇〇原住「臺中廳〇〇〇堡〇〇庄〇〇000番地」改隸為「臺中州〇〇郡〇〇庄000番地」之日治時期戶籍資料所載，〇〇〇於昭和4年寄留至彰化市，〇〇〇〇於昭和7年寄留至〇〇〇該彰化市寄留地時，其等養女〇〇〇之事由欄有註記隨「養母」〇〇〇〇寄留至彰化市，而〇〇〇在昭和19年被收養前，先於昭和10年及13年寄留至〇〇〇彰化市寄留地（見本院限閱卷第47頁）。
⒉至昭和13年〇〇〇就上開「臺中州〇〇郡〇〇庄000番地」，因原戶主〇〇〇死亡而「二付戶主相續」之日治時期戶籍資料，事由欄開始出現〇〇〇被收養之記載，惟比對同戶〇〇〇被收養之記載，〇〇〇係載「昭和5年8月20日養子緣組入戶」，〇〇〇則載「〇〇〇ト昭和19年4月19日養子緣組」（見本院限閱卷第48頁），即〇〇〇之收養關係，有特別揭示係「和（ト）」〇〇〇之間。
⒊其後昭和15年〇〇〇因分家在「台中州〇〇市〇〇外00番地」另立為戶主之日治時期戶籍資料，戶內〇〇〇、〇〇〇之續柄（與戶主關係）欄，〇〇〇載為「養女」、〇〇〇載為「螟蛉子」，均記載係因緣組入戶而為養女及螟蛉子（見本院限閱卷第49頁）。
⒋此後民國時期〇〇〇為戶長之戶籍資料，〇〇〇、〇〇〇與〇〇〇之稱謂關係雖為養女、養子，事由欄亦載有〇〇〇「19年8月20日養子緣組入戶」，〇〇〇「33年4月19日養子緣組入戶」，然「親屬細別」欄，〇〇〇特別註明「戶長〇〇〇之養子」，〇〇〇該欄位則空白（見原審第25、71頁、本院限閱卷第51頁）。足見此戶籍資料所載〇〇〇「戶長〇〇〇之養子」，係在如實轉載上開⒉之日治時期戶籍資料，意在重申〇〇〇只是〇〇〇之養子，再對比具有養女身分之〇〇〇未有特別標註之記載方式，及上開⒈之戶籍資料有記載〇〇〇曾隨養母〇〇〇〇寄留至彰化市，暨上開戶籍資料均無〇〇〇〇收養〇〇〇之紀錄等情，可知〇〇〇僅被〇〇〇收養，並未被〇〇〇〇收養。
⒌49年8月2日〇〇〇在〇〇〇過世後繼任為戶長之戶籍資料（見本院限閱卷第52頁），同戶內之〇〇〇〇其稱謂欄雖載為「母」，惟〇〇〇本人之母親欄位則記載其母為「 張林親 」，仍無任何〇〇〇〇收養〇〇〇之記載。是核諸前揭戶籍資料，實難認〇〇〇在收養〇〇〇時，〇〇〇〇有與〇〇〇共同收養〇〇〇之事實。
㈢〇〇〇係33年（昭和19年）4月19日收養〇〇〇，當時〇〇〇已與〇〇〇〇結婚，此收養時點並在昭和年代（民國15年）以後，揆諸前揭最高法院見解，依當時台灣習慣，獨身之成年婦女得獨立收養子女，且養親有配偶者，收養子女即應與其配偶共同為之，未共同收養時，僅未為收養意思表示之配偶一方得撤銷他方配偶之收養行為，並非只要有配偶關係存在，一方為收養行為時，另一方當然與被收養者成立收養關係。準此，則〇〇〇雖收養〇〇〇，但此收養關係仍僅存在於〇〇〇與〇〇〇間，未為收養意思表示之〇〇〇〇，與〇〇〇間並不發生養親子關係，故上訴人主張〇〇〇收養〇〇〇之效力及於其配偶〇〇〇〇，要不可採。
㈣上訴人雖舉證人即其舅舅〇〇〇於原審之具結證詞為據，惟證人〇〇〇係在上訴人問：是否知道〇〇〇的養母是〇〇〇〇？答稱：對；嗣經原審法官詢問後，即稱：當年兩家相鄰而居，二姐出嫁與〇〇〇後與〇〇〇〇同住，當時〇〇〇仍健在，〇〇〇均稱呼〇〇〇〇「母親（日語發音）」，其則稱呼〇〇〇〇為親家母，因當時年幼，故未曾詢問〇〇〇為〇〇〇〇之親生子或養子等語（見原審卷第103至104頁）。足見證人〇〇〇所稱知悉〇〇〇的養母是〇〇〇〇等語，僅是憑藉〇〇〇對〇〇〇〇之稱呼，並未實際查證過兩人間是否確有養親關係。且〇〇〇係00年0月00日出生，於33年4月19日為〇〇〇收養時，已年滿16歲，〇〇〇稱養父〇〇〇之配偶〇〇〇〇為「母親（日語發音）」，僅能認屬符合親族禮儀之尊稱，與法律上是否存有養親關係，無必然關聯，尚無從僅因此稱呼，即認〇〇〇與〇〇〇〇間存有收養關係。同理，上開㈡⒌之戶籍資料中關於〇〇〇〇之稱謂雖載為「母」，仍無從證明〇〇〇〇確有收養〇〇〇之事實。
㈤又〇〇〇曾任職鐵路局，〇〇〇為警察人員退休（見原審卷第25、72頁戶籍資料之職位、職業欄），經本院分別函詢其等任職之現存單位調閱〇〇〇及〇〇〇之人事資料結果，國營臺灣鐵路股份有限公司114年8月13日函暨附〇〇〇人事資料（見本院卷第59至67頁），其中關於〇〇〇之眷屬及婚姻子女狀況所載〇〇〇有養子或長男〇〇〇等節（見本院卷第62、65、67頁），僅能證明〇〇〇有收養〇〇〇；內政部警政署114年8月13日函暨附〇〇〇警察人員人事資料表、公務員履歷表（見本院卷第53至58頁），其中關於〇〇〇之親屬欄位稱謂「母」雖載為〇〇〇〇（見本院卷第55、56、57頁），然此僅係〇〇〇主觀填載之人事資料，以供任職單位存查，難因此稱謂欄之記載即認〇〇〇與〇〇〇間存有收養關係。至〇〇〇〇之除戶謄本，雖載其稱謂為戶長〇〇〇（即〇〇〇之次子、上訴人之弟，其等親族關係可參本院限閱卷第37至43頁〇〇〇繼承系統表）之祖母（見原審卷第45頁、本院限閱卷第31、35頁），然因該等戶籍資料仍無何〇〇〇〇有收養〇〇〇之紀錄，同屬無法以此稱謂證明〇〇〇與〇〇〇之收養關係存在。
四、綜上所述，上訴人無法證明〇〇〇〇有與〇〇〇共同收養〇〇〇，而〇〇〇收養〇〇〇之效力並不及於〇〇〇〇，上訴人請求確認〇〇〇與〇〇〇〇間有收養關係存在，非屬正當，不應准許。從而原審所為上訴人敗訴之判決，並無不合。上訴論旨指摘原判決不當，求予廢棄改判，為無理由，應駁回其上訴。
五、本件事證已臻明確，兩造其餘之攻擊或防禦方法及所用之證據，經本院斟酌後，認為均不足以影響本判決之結果，爰不逐一論列，附此敘明。
六、據上論結，本件上訴為無理由，爰判決如主文。
中 華 民 國 114 年 10 月 14 日
家事法庭 審判長法 官 黃綵君
法 官 陳宗賢
法 官 高士傑
正本係照原本作成。
上訴人得上訴。
如不服本判決，應於收受送達後20日內向本院提出上訴書狀，其未表明上訴理由者，應於提出上訴後20日內向本院補提理由書狀（均須按他造當事人之人數附繕本）。
上訴時應提出委任律師或具有律師資格之人之委任狀；委任有律師資格者，另應附具律師資格證書及釋明委任人與受任人有民事訴訟法第466條之1第1項但書或第2項所定關係之釋明文書影本。如委任律師提起上訴者，應一併繳納上訴裁判費。
書記官 賴成育
中 華 民 國 114 年 10 月 14 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