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臺南地方法院民事裁定
108年度養聲字第11號
聲請人甲○○住○○市○區○○路000巷00弄0號
乙○○○
共同代理人 陳冠仁 律師
相對人丁○○
代理人 王仁聰 律師
田崧甫 律師
上列當事人間請求宣告終止收養關係事件，本院裁定如下：
主文
聲請駁回。
聲請程序費用由聲請人負擔。
理由
一、聲請意旨略以：
(一)聲請人甲○○與乙○○○為夫妻，於民國65年4月2日收養相對人為養女，嗣聲請人於66年4月13日生有長子戊○○，68年7月31日生有長女己○○，惟仍將相對人視如己出。嗣相對人約略於國小六年級時，某次不經意才知其並非聲請人所親生，此後相對人即常常頂撞聲請人、不服管教，尤其相對人就讀國中後，因不愛念書又誤交損友，導致行為常有偏差，聲請人擔憂相對人走上歧路，常規勸相對人不要只顧貪玩、要好好念書，然而相對人對聲請人之教導心生不滿，認為聲請人根本沒資格對其說教，因此兩造經常發生爭執，關係緊張。惟即便如此，聲請人依然百般疼愛相對人，相對人因功課太差，聲請人為了相對人的將來著想，在相對人高職畢業時，花費巨資讓相對人出國念書；相對人在國外念書6年畢業回國後，聲請人知悉相對人尚無交往對象，乃四處託人作媒，相對人才會認識現在之配偶，相對人結婚時，聲請人還買一棟透天房子送給相對人當嫁妝。
(二)96年間，某次聲請人乙○○○要去美國探視女兒己○○一段期間，相對人表示也要跟去住1個月，但該時相對人甫生育長女庚○○未久，聲請人擔心孫女無人照料，乃婉勸相對人不要去美國待那麼久，相對人卻認為聲請人乙○○○故意偏差待遇其養女身分，乃與聲請人乙○○○爆發口角，任憑聲請人如何解釋對相對人並無異樣看待，相對人就是不信，甚至還要聲請人甲○○出來外面與其相談，聲請人甲○○認為相對人此舉過於目無尊長，故拒絕相對人，自此相對人即拒絕與聲請人有任何聯繫。99年間，聲請人甲○○罹患重病，相對人公婆知悉此事，便帶著相對人前來聲請人住處探望，惟相對人也只是看一下就轉身離開，與聲請人未有任何交集，迄今已逾10年，聲請人乙○○○因思念外孫(即相對人所生子女)，於100年間曾透過次女己○○向相對人轉達希望能夠見面，相對人也狠心拒絕。101年12月10日，相對人爺爺(即聲請人甲○○的父親)過世，相對人從小到幼稚園止，都由爺爺奶奶照料，相對人爺爺最疼愛這個長孫女，詎相對人爺爺過世，相對人不曾返家奔喪；嗣102年11月20日聲請人乙○○○因乳癌開刀，及103年3月11日聲請人甲○○進行心導管手術，相對人均未返家探視，對聲請人二人漠不關心。
(三)兩造間之衝突關係，聲請人甲○○之好友辛○○(已歿)最為瞭解，辛○○在世時一直希望能調停兩造關係，可惜未有成效。99年5月辛○○過世前，曾交代其配偶子○○要協助處理兩造問題，故於辛○○過世後，子○○與聲請人甲○○之妹妹寅○○都曾前去找相對人，希望相對人與聲請人聯繫，卻遭到相對人拒絕。綜上，相對人自99年起迄今長達10年未與聲請人聯繫或見面，雙方關係已形同陌路，如謂一方還冀望能存續收養關係，怕也只是剩下日後繼承遺產的考量而已，這樣的目的令人唏噓、感傷，建立在此目的上之收養關係已無存續必要，爰依民法第1081條第1項第4款規定請求宣告終止兩造收養關係。
二、相對人則答辯略以：
(一)相對人從小即察覺，聲請人乙○○○對待相對人的態度明顯與弟弟、妹妹不同，甚至在其心情不好時，常用不堪言語辱罵、責打相對人，相對人因而常躲在暗處哭泣，有時過程被聲請人經營之工廠內歐巴桑見到，經由他們輾轉告知，相對人才瞭解自己應是養女身分，相對人於國小六年級時主動向聲請人詢問並經證實。理論上聲請人在相對人忽然瞭解自己為養女後，應該對相對人態度較好，結果卻相反，聲請人乙○○○常在相對人耳邊提醒「要知道自己的身分是什麼」。聲請人對相對人之家教十分嚴格，從不容有反駁的聲音，一有相左意見便會遭到處罰，輕者三字經言語辱罵，重者呼巴掌。相對人中學的成績雖然不理想，但相對人自認品格優良，亦未與聲請人有任何爭執，更不可能有緊張關係。之後相對人出國讀書，並於回國後結婚生子，聲請人也買了房子給相對人當嫁妝，相對人對此點點滴滴，皆十分感恩聲請人。
(二)97年11月間，相對人因長期壓力甚大而，於精神科確診罹患恐慌症、憂鬱症。98年3月30日，相對人配偶帶相對人及長子參加美西大峽谷旅遊，長女當時約1歲半，平日白天由褓母照顧，相對人考慮其尚年幼，故沒有帶長女一起去美國。適逢相對人弟媳在美國生產第二胎，聲請人乙○○○亦赴美關心，在尚未出發前，乙○○○知悉相對人要去美國旅遊，即要求相對人要留在美國陪她數星期，但相對人表示頂多只能留下1、2星期，聲請人乙○○○即非常不高興，甚至到美國後，相對人脫隊去探望弟媳並與乙○○○見面，惟乙○○○完全不理會也不聽相對人解釋。相對人回臺後就接到聲請人甲○○的質問電話，並以不堪入耳之三字經辱罵相對人，相對人嘗試安撫解釋，但甲○○都不接受，相對人認為在電話中無法解釋清楚，因此希望能與甲○○見面解釋清楚，期間因相對人情緒不穩定，加上精神疾病及甲○○之言語刺激，終於爆發第一次與聲請人的口角爭執，並掛斷電話。隨後甲○○回撥電話，相對人因情緒失控無法再與其溝通，遂由相對人配偶與甲○○對話，並告知甲○○稱相對人因患有恐慌症發作才會一時衝動，試著安撫甲○○的情緒，但甲○○未能諒解，此後更不再理會相對人。
(三)至隔年99年，相對人知悉聲請人甲○○生病，心急如焚，立即請公婆陪同回家探望甲○○，當天公婆二人及相對人全家四人一同回家探望，但途中就接到聲請人朋友子○○來電稱「相對人與配偶回到家中，一定要跪拜養父」。相對人一進家門看見除子○○外，尚有聲請人之朋友賴姓夫婦在場，子○○與賴伯母一直要求相對人跪拜養父請求原諒，相對人認為自己並無做錯事，但仍當眾向甲○○口頭道歉，惟甲○○竟當眾斥罵相對人，還說：「每見到相對人，就要打死相對人」。在未發生上開掛斷電話事件前，相對人與配偶每逢聲請人生日、父親節、母親節、過年過節，必表達心意，家中任何活動相對人也全力配合、主動幫忙，且聲請人甲○○長期服用的每月慢性處方籤藥，皆是相對人配偶親自拿回家。發生上開事件後，相對人曾嘗試回家，但基於內心傷痛及心理疾病，並考量聲請人身體欠安，相對人實不願再與聲請人發生爭執，也無法承受爭執後的衝擊。這期間相對人記憶中有子○○與聲請人甲○○之妹妹寅○○來訪，相對人皆以禮相待，絕未將其等趕回；而相對人妹妹己○○長期旅居美國，相對人記憶中從未接獲妹妹表示聲請人乙○○○思念外孫希望見面之事，更從未表明不願再與聲請人維持收養關係。
(四)對於家中大大小小的事，相對人並不會每件事都被告知，這是從小到大的相處模式。對於聲請人表示，102年11月20日乙○○○因乳癌開刀、103年3月11日甲○○心導管手術二事，相對人及配偶都沒有被告知，直到收受本件109年3月5日家事陳報狀才知情；倘若相對人當時有被告知，相對人與配偶一定會想盡辦法親自探視，不管可能會受到聲請人任何責罵，相對人都願意接受。相對人從小即由聲請人收養，相對人一直對聲請人養育之恩銘記在心，就算這近10年來無法見面，相對人仍保持相同的感恩，盡心盡力經營並照顧目前的家庭，雖然不是富有之家，但家庭收入尚稱穩定，相對人也十分滿足，絕沒有對所謂「繼承遺產」有任何非份之想。依上所述，兩造間並不存有任何重大事由致難以維持收養關係，故請求駁回本件聲請。
三、按養父母、養子女之一方有其他重大事由難以維持收養關係者，法院得依他方、主管機關或利害關係人之請求，宣告終止其收養關係，民法第1081條第1項第4款定有明文。又所謂其他重大事由，係指養親子間之感情與信賴出現破綻，無法回復原來之狀態而維持有如親子般之關係，即屬難以繼續收養關係之重大事由，而事實是否重大，應依社會一般觀念，斟酌各種情形以為認定。
四、經查：
(一)聲請人主張其二人為夫妻，於65年4月2日收養相對人為養女之事實，業據提出戶籍謄本2份為憑，上開事實堪以認定。
(二)聲請人雖主張其與相對人存在重大事由難以維持收養關係等情，並據證人子○○到庭證稱：伊是聲請人的好朋友，99年5月伊的先生過世後，6月間，伊去相對人住處，勸相對人與聲請人甲○○和好，要相對人回家，但被拒絕；第二次伊與相對人之姑姑寅○○一起去，也是要勸和，但相對人跟她的姑姑說，姑姑如果要來玩可以，如果要說這個事情就不要來了，之後相對人還是沒有回家；後來聲請人甲○○於99年底動手術時，相對人夫妻跟公婆有回家，伊叫相對人跟聲請人甲○○說對不起，但相對人硬是不要，都沒有道歉，據伊所知，從那天至今都再也沒有回家等語。
(三)相對人則否認有對聲請人二人漠不關心之事實，證人即相對人之配偶卯○○到庭證稱：伊跟相對人90年結婚，伊觀察到岳父母是高壓式教養，稍有不順從就有大聲辱罵的字眼，相對人都被罵，都沒有大聲頂撞，相對人長期承受很大的委屈，伊與相對人的小孩陸續出生，家務繁忙，相對人患憂鬱症，精神狀況愈來愈不穩定，常半夜夢到岳父母罵她的情形；98年岳母希望相對人在美國陪她幾個禮拜，但相對人另有安排，無法那麼長時間，岳母就很生氣，回國後，不確定岳母跟岳父說什麼，有天岳父就打電話過來罵說為何不懂事，不聽媽媽的話，伊只聽到岳父一直大聲罵，三字經，怨恨父母等，一開始相對人委婉解釋，但岳父不斷咆哮咒罵，相對人壓力爆炸，就大聲回嘴，並掛斷電話；後來岳父生病開刀，伊與相對人鼓起勇氣去探視，並請伊的父母一起回去要當和事佬，看到對方有親友在，當天氣氛很像洗門風，要下跪道歉，伊覺得不到這種程度，期間我聽到相對人一直道歉說講話情緒不好，感到抱歉，但岳父不接受，伊的父母也一直打圓場，後來就無法繼續談下去，岳父對相對人說『你這種道歉方式我無法接受，我在外面看你一次打你一次』；相對人之阿公過世，伊原本希望相對人與伊一起出席喪禮，但相對人精神狀況還是不佳，如果跟岳父有衝突，場面會很難控制，所以找伊找伊的父母去告別式；因為聲請人甲○○是容易刺激的脾氣，而相對人患有憂鬱症精神不佳，伊打過幾次電話問候聲請人甲○○未受回應後，就決定冷處理，讓時間淡化一切，等雙方有可能談的時候，希望再修補感情等語。此外，有相對人之 殷建智 精神科診所診斷證明書1份在卷可稽（見本院卷第25頁）。
(四)由以上證據可知，兩造係因一次偶然意見不合，相對人在聲請人甲○○責罵時大聲回嘴，惹怒聲請人甲○○，之後相對人雖在配偶及公婆陪伴下，向聲請人甲○○道歉，卻仍未獲聲請人甲○○原諒，此後兩造間更增嫌隙，迄今已多年未互相聯絡。本院審酌聲請人二人係在65年4月2日即收養相對人，兩造嫌隙發生於98年間，在此之前，兩造間存在養父母及養女親情關係已長達30逾年，實屬不易，理應善加珍惜，不該驟然斷絕。養父母養育養女確有恩惠，但養女亦非對父母毫無付出，依一般常情，父母往往對於子女付出無限關愛，縱子女犯有大錯，亦多會想方設法對之包容原諒，養父母與養子女間亦應如是；而一般子女，雖經常頂撞父母，且心中縱對父母處事方法諸多埋怨，惟思及父母日漸年邁，亦多願容忍退讓，竭力修復關係，以免留下日後憾恨。本件兩造並非因心中輕忽、無視對方而致長久未聯絡，反而是因過於重視對方之態度，各自有所期待，互相僵持多年，故於期待落空後，招致虛耗數年無從聯絡對方之窘境，此實非兩造對對方已無情感，應僅是自己感情未受到對方回應所產生之失落、疏離及敵視，倘若兩造雙方願各自放下執念，重新溝通，並能包容、體諒對方過往作為，並非不能繼續維持養父母子女關係。
(五)綜上，本院審酌兩造陳述及上揭證據，認兩造間收養關係尚有回復可能，並非不能維持，本件聲請為無理由，應予駁回。
五、本件兩造其餘攻擊防禦方法及舉證資料，於裁定結果不生影響，爰不予一一論列，附此敘明。
六、依家事事件法第97條，非訟事件法第21條第2項，民事訴訟法第95條、第78條，裁定如主文。
中 華 民 國 109 年 5 月 4 日
家事法庭法官陳鈺雯
以上正本係照原本作成。
如對本裁定抗告，須於裁定送達後10日內向本院提出抗告狀，並
繳納抗告費及附具繕本。
中 華 民 國 109 年 5 月 5 日
書記官龔惠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