裁判字號：智慧財產法院106年民著訴字第11號民事判決
裁判日期：民國107年03月02日
裁判案由：侵害著作權有關財產權爭議
智慧財產法院民事判決
106年度民著訴字第11號原告 趙建民 訴訟代理人 薛煒育 律師（ 法扶 律師）被告 丁立芬 訴訟代理人 羅子武 律師
陳冠甫 律師上列當事人間侵害著作權有關財產權爭議事件，本院於民國107年1月16日言詞辯論終結，判決如下：
主文原告之訴及假執行之聲請均駁回。
訴訟費用由原告負擔。
事實及理由
一、原告主張：
（一）原告為聾啞人士，因有感於臺灣除高雄市私立啟英聾啞小學與香港、新加坡之聾啞學校所採用之中國大陸南京系手語以外，尚有臺北聾啞學校所使用沿自於日本東京之手語、臺南聾啞學校所使用沿自於日本大阪之手語，而不同系統手語因教學上之差異往往造成彼此無法溝通之憾事（原證1、2），並考量手語之表達，重視臉部表情與手勢，講究「速、簡、韻、順」，臉部缺乏表情，容易讓人對某些手語產生誤解，而聾啞人士學習各種不同之手語（包括國語口手語、口語手語、自然手語、英語指語等），亦難保不造成混淆現象（原證5），乃精選整理、編纂手語3,000多個單詞、複合詞、融合詞，註記手語語源、說明相似意義之手語歸類、表情說明、以及方言手語，並因此與訴外人 褚錫雄 、 劉兆中 合著「台灣自然手語」，而為著作權人（原證6），為早期臺灣僅有之自然手語方言（不同於聽人與聾人間用以交談之文法手語，原證7），以及首創手語歸類與手表情之研究（原證8）。嗣原告經財團法人國家文化藝術基金會同意補助（原證9、10），出版「簡明臺灣自然手語典」乙書（原證11，以下簡稱系爭原告著作），基於推廣臺灣自然手語方言之目的，將該書贈送給包含被告在內之多人（原證12），於其他學術研究單位經原告基於著作權人之身分同意後使用（原證13至15）。
（二）詎被告於收受原告贈與之系爭原告著作後，於擔任「台灣北中南區域的台灣手語多樣性之研究與數位典藏」計畫主持人期間（原證16），未經原告同意授權，逕自聲稱獲得原告指導，並擅自抄襲系爭原告著作之內容，而以此出版「台灣手語線上辭典」（原證17、18，以下簡稱系爭被告著作），並上傳於中華民國啟聰協會網站（原證19）。因系爭原告著作乃具原創性而為著作權法所保護之編輯著作，被告未經原告同意，擅自抄襲之，應依著作權法第88條第1項規定，負損害賠償責任。又系爭原告著作乃原告耗費相當時間、精力所為著作，被告未經原告同意，即擅自抄襲，並因此曾經取得公益彩券回饋金新臺幣（下同）80萬元。因有關手語之編輯著作乃國內小眾市場，原告不易證明因此實際損害額，爰依著作權法第88條第3項規定，並參照被告參加「台灣北中南區域的台灣手語多樣性之研究與數位典藏」計畫之協同計畫主持人支出費用13萬元（參原證16、23），請求依侵害情節，酌定被告賠償原告12萬元。
（三）聲明：
１、被告應給付原告12萬元，及自起訴狀繕本送達翌日起至清償日止，按週年利率5%計算之利息。
２、原告願供擔保，請准宣告假執行。
二、被告則抗辯如下：
（一）系爭被告著作並未侵害系爭原告著作：
１、原告雖主張被告研究計畫即「臺灣北中南區域的手語多樣性之研究與數位典藏」之研究成果即系爭被告著作有侵害系爭原告著作之著作權內容云云。惟關於我國著作權法就此種類似字典之資料庫所保護者，係以呈現出來之結果有無侵害著作之編輯，審酌其是否侵害到編輯原創性，然比對原告於民國106年11月2日準備續狀附件提出之光碟內容，對照系爭原告著作及系爭被告研究成果，兩者所呈現出來之編輯內容，估不論係以被告系爭研究計畫之編號抑或部首，於系爭研究報告所呈現之文字位置、動畫圖示以及整個字義說明等編輯，均難看出如原告所稱與系爭原告著作相同之情節。舉例來說，單以第一則中文「零」之手語來看，被告與原告兩者差異即在於：1.左右手形體的加註以及左右手位置說明、2.文字屬性註記（形容詞、數字、時間等）、3.動作敘述、4.被告以真人照片截圖等不同，簡言之，所謂字（辭）典類著作無論是傳統書籍抑或網頁呈現畫面，均是一種編輯著作，保護的是對資料之「選擇及編排」具有創作性那一部分，而非其背後選擇或編排的「資料」，惟單就該光碟內容所擷取之比對內容，實難看出被告有侵害原告著作權之情形。
２、原告復主張被告系爭研究計畫，其中所收錄之「詞彙」及「表現方式」有侵害到系爭原告著作之著作權云云。惟單純解釋文字之詞彙，如同平常人在溝通上對話之語言，都是在講述、傳達、溝通某件事物，除非該字句為原告單獨所創造具有特殊條件，否則通常之「詞彙」並無所謂原創性，況語言貴在溝通，尤其是手語除了有手勢及臉部表情、擺動位置等共通性，係在解釋該手勢位置以及動作，此種「表現方式」本為手語特殊性之語言表現，倘為避免手語表現方式有侵害著作權，而更易手勢位置，勢必導致語言無法溝通，學習者使用錯誤手語造成其人際溝通之障礙，故原告主張被告系爭研究成果，就詞彙及表現方式等有侵害其著作權等情節，實際上並不具有著作權法所保障之原創性，被告並無侵害原告該部分之著作權益。
３、原告另主張被告在未經其同意下，對於系爭原告著作有改作、編輯等情形云云。然被告之系爭研究成果，本為內政部所委託之研究計畫，縱有所謂研究補助，亦作為該研究計畫之用，非被告個人為營利使用，且原告所舉原證15係「南臺灣族群交融與語言變遷之研究」計畫，與被告系爭研究計畫不同、原證16成效報告書亦未見到有任何改作之情節、原證17均為國立中正大學語言研究所 蔡素娟 教授及 戴浩一 教授的「台灣手語線上辭典」網頁說明及資料內容，非被告系爭研究計畫、原證18僅為部落客所編輯之內容，其文章（字）來源究竟如何而來，均未見說明，故原告指稱被告有改作、編輯其系爭原告著作等情節，均與事證不符，況且退步言之，假設被告有參考國內外等著作內容，亦在研究計畫等合理使用範圍內，並無侵害原告任何權益，原告對此實有誤解。
（二）原告請求權已罹於時效：被告縱有侵權行為，依先前被告陳報狀附件，中華民國啟聰協會第8屆第17次理監事聯席會議紀錄暨該次簽到表可知，原告早於99年9月20日即與會簽到，並知悉常務理事報告該數位典藏已通過銷案，且依原告提出之原證18該篇文章日期可知，中華民國啟聰協會至少是在100年11月4日即將該研究計畫上線供大眾無償使用，則原告歷年來均有擔任中華民國啟聰協會理事以上之職務，豈有不知之理。然本件卻於106年1月始提出，則依著作權法第85、88條規定，顯已罹於請求權時效。
（三）聲明：
１、原告之訴及其假執行之聲請均駁回。
２、如受不利之判決，願供擔保請准宣告免為假執行。
三、兩造不爭執之事實（參本院卷一第281頁、本院卷三第12頁）：
（一）手語沒有文字，通常仍以中文字為其表達方式，但以視覺（手語）方式來進行表達，每個使用者也都能有自由使用手語，來做為表達意思的權利。
（二）「台灣手語線上辭典」是內政部98年支持下的數位學習網站。
（三）「台灣手語線上辭典」網頁呈現部分有手語主名（常用之中文名稱）及副名（其他同義之中文名稱）、詞類、手形、位置；手語圖片（靜態）；中文例句轉譯成自然手語法打法；動作說明；手語影片（動態）。
（四）被告是「台灣北中南區域的台灣手語多樣性之研究與數位典藏」之計劃主辦人。
（五）被告於其民事答辯狀（參本院卷一第118至121頁）所述關於被告之經歷。
四、本件爭點如下（參本院卷三第12頁）：
（一）系爭原告著作與系爭被告著作，在編輯著作上有無實質相似處？
（二）本件原告請求權是否罹於時效？
五、得心證之理由：
（一）被告並未侵害系爭著作：
１、原告固主張依衛生福利部106年8月17日 衛授 家字第1060701361號函檢附「臺灣北中南區域的手語多樣性之研究與數位典藏」計劃之研究成果書面，及被告陳報之研究計畫影本及電磁記錄，系爭被告著作編排方式係以手語中文意思、動作、圖片（靜態）呈現，與系爭原告著作相同，且有諸多與系爭原告著作相同之詞彙及其表現方式云云（參本院卷二第313頁正反面）。惟查：
⑴比對系爭被告著作及系爭原告著作，二者間就編號、手
勢意義、比法與說明、表情、圖像與人像之表現方式、是否有語源、【短句】、【手語】標示等均存有相當差異。詳言之，系爭原告著作之編號為0001、0002等依數列排序，系爭被告著作為1-0001-（手勢意思），除數字編號外，另加上手勢意思共同構成編號。
⑵手勢意義、比法與說明部分，以「零」為例（參衛生福
利部106年8月21日函送：「臺灣北中南區域的手語多樣性之研究與數位典藏」之臺灣手語詞典上、下冊卷第7頁，原告106年11月2日準備續狀檢附之附件1光碟所示兩造手語對照表資料卷第2頁），系爭原告著作就手勢之意義以「ZERO、零、沒有」表達，手勢部分則以表達者的右拇指與四指捏住成圓形，舉起右手置於身體右側，輔以「右拇指與四指捏住成圓形，放在胸邊擺動幾次。鼓動兩腮」之文字說明。系爭被告著作則以「【中文意圖】o圓」表達，且手勢雖同以表達者的右拇指與四指捏住成圓形，惟其右手置於胸前，文字說明部分則為【動作】右[o]置胸前。
⑶系爭原告著作之手勢部分以圖像表達，系爭被告著作則
以真人照片表達；連帶地就表情部分予讀者之解讀即有明顯的區別，以照片表達者較能精確使讀者瞭解。
⑷系爭原告著作另有標示「語源」，系爭被告著作則無此
部分標註；系爭被告著作有【短語】、【手語】之說明，系爭原告著作則無。
２、據上，系爭原告著作與系爭被告著作就編號、手勢意義、比法與說明、表情、圖像與人像之表現方式、是否有語源、【短句】、【手語】標示等部分，均存有相當差異，是自難據此認定系爭被告著作因抄襲而侵害系爭原告著作，原告前開主張，即非可採。
（二）本件原告請求權已罹於時效：
１、按「因侵權行為所生之損害賠償請求權，自請求權人知有損害及賠償義務人時起，2年間不行使而消滅。自有侵權行為時起，逾10年者亦同。」，民法第197條第1項定有明文。次按「第85條及第88條之損害賠償請求權，自請求權人知有損害及賠償義務人時起，2年間不行使而消滅。自有侵權行為時起，逾10年者亦同。」、因故意或過失不法侵害他人之著作財產權或製版權者，負損害賠償責任，著作權法第89條之1、第88條第1項前段分別定有明文。
２、觀諸卷附公益彩券回饋金補助計畫成效報告之記載，可知「台灣北中南區域的台灣手語多樣性之研究與數位典藏」計畫之主辦人為被告丁立芬，計畫內容之主要研究項目包含「編寫手語詞典」，計畫執行情形為「依照進度執行完畢」，目標達成情形包括「另將手語數位影像資料編列、成立線上手語詞典」等情（參本院卷一第46至47頁），即前開計畫之主要研究項目之一的「手語詞典」已編寫完畢，並將手語數位影像資料編列、成立線上手語詞典。另據99年9月20日中華民國啟聰協會第8屆第17次理監事聯席會議紀錄，記載「數位典藏（詞典一案）已核銷通過，備查」，可知前揭數位典藏之手語詞典至少於99年9月20日前已完成。復依上開前揭會議簽到表，亦可知時任中華民國啟聰協會理事之原告確有出席該會議（參被告106年7月
4日陳報狀所附「台灣北中南區域的手語多樣性之研究與數位典藏」計畫研究成果卷第415、417頁）。據上，原告對於前揭數位典藏之手語詞典編寫計畫一事，應已明確知悉。
３、依原告提出之「0000-00-00啟協推台灣手語辭典用手形也能查」新聞報導（本院卷一第53頁，原證18），報導啟聰協會推出的系爭被告著作特別之處與e化後手語的實用性。由該篇文章日期可知，系爭被告著作至少於100年11月4日前業已置於網路上供一般公眾加以利用之情，應足資認定。
４、審酌原告本身除投入手語教學工作、訓練手語師資、成立手語班外，對手語富有研究，曾獲得第3屆財團法人高智亮先生紀念文化獎助金3萬元（原證4），並出版系爭原告著作，衡情原告對於與其所著同為手語辭典類別的出版或新發行之新聞，平時即應有高度關注，況系爭被告著作業已公開於眾，並已有部分民眾知悉，且原告復有出席前揭啟聰協會第8屆第17次理監事聯席會議，故原告應已得知系爭被告著作置於網路上供民眾使用之事實。況原告自承其自99年至101年間擔任中華民國啟聰協會理事（參本院卷三第9頁），則於其擔任理事期間發行出版之「台灣手語線上辭典」，實難諉為不知之理。從而，系爭被告著作既於100年11月4日前業已上網供公眾使用，原告自難諉為不知，則原告遲至106年1月18日始提出本件訴訟，被告所為之時效抗辯，依著作權法第89條之1規定，非無理由。
六、綜上所述，被告並未侵害原告著作權，且原告請求權亦已罹於時效。從而，原告主張依著作權法第88條第1、3項規定，訴請判命如聲明所示之請求，為無理由，應予駁回。又原告之訴既經駁回，其假執行之聲請即失其依據，應併予駁回。
七、本件事證已臻明確，兩造其餘攻擊防禦方法及證據，核與判決之結果不生影響，爰不一一論列，併此敘明。
八、訴訟費用負擔之依據：智慧財產案件審理法第1條，民事訴訟法第78條。
中華民國107年3月2日
智慧財產法院第三庭
法官蕭文學以上正本係照原本作成。
如對本判決上訴，須於判決送達後20日內向本院提出上訴狀。
如委任律師提起上訴者，應一併繳納上訴審裁判費。
中華民國107年3月12日
書記官蔣淑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