裁判字號：臺灣高等法院108年訴易字第96號民事判決
裁判日期：民國109年08月25日
裁判案由：侵權行為損害賠償
臺灣高等法院民事判決108年度訴易字第96號原告 張玉華 被告 鄧淑富 上列當事人間請求侵權行為損害賠償事件，原告提起刑事附帶民事訴訟，經本院刑事庭裁定移送前來（108年度附民字第318號），本院於109年8月11日言詞辯論終結，判決如下：
主文被告應給付原告新臺幣貳萬元，及自民國108年9月4日起至清償日止，按週年利率百分之五計算之利息。
原告其餘之訴駁回。
訴訟費用由被告負擔十分之一，餘由原告負擔。
事實及理由原告主張：被告認伊與其配偶 呂德旺 發生婚外情，遂基於公然
侮辱之故意，於民國107年4月18日22時許，在公眾得出入之伊住處門前，大聲辱罵伊「髒女人」、「你這個公務員是這麼骯髒」、「你這種髒女人」、「你敗壞社會善良風氣」等貶抑伊人格之言語，致生損害於伊之名譽，使伊感到莫大侮辱，在社區遭受鄰居以異樣眼光看待，受有精神上不堪之痛苦，且伊擔任公務員長達20年，被告對伊公然侮辱之行為，亦經本院以刑事判決判處犯公然侮辱罪確定等情，爰依民法第184條第1項、第195條第1項規定，求為判命被告賠償精神慰撫金。並聲明：
被告應給付原告新臺幣（下同）20萬元，及自起訴狀繕本送達被告之翌日即108年9月4日起至清償日止，按週年利率百分之5計算之利息。
被告則以：
㈠原告與伊配偶呂德旺於106年7月23日至五寮尖登山，於106年8
月6日至三貂嶺瀑布，於106年9月23日、24日至日月潭環島及泳渡，侵害伊之配偶權，伊乃起訴請求原告賠償損害，原告在該案自承與伊配偶呂德旺發生數次性行為，伊係原告與伊配偶呂德旺通姦之受害者，原告破壞伊之家庭，致伊身心受創，伊為抒發自身憤怒感受，始對原告說出「髒女人」、「你這個公務員是這麼骯髒」、「你這種髒女人」、「你敗壞社會善良風氣」等語，惟伊所述均屬事實，並非侮辱原告，自不構成公然侮辱。況原告與伊配偶呂德旺通姦，對伊應負侵權行為損害賠償責任，原告所為係屬妨礙社會公共秩序之行為，依憲法第22條、民法第148條規定之反面解釋，不受法律保障，伊上開所為應受憲法第11條規定言論自由之保障，原告自不得請求伊賠償名譽之損害，且應舉證證明其身心受創之程度。
㈡又原告係公務員，與伊配偶呂德旺通姦，係屬可受公評之事，
伊亦得主張刑法第311條規定誹謗罪之阻卻違法。再本案之發生係因原告與伊配偶呂德旺通姦，對伊為侵權行為所致，原告對於本件損害之發生或擴大自須負責，爰依民法第217條第1項規定，請求過失相抵，免除伊之賠償金額等語，資為抗辯。並答辯聲明：原告之訴駁回。按故意或過失，不法侵害他人之權利者，負損害賠償責任，民法第184條第1項前段定有明文。又民法上名譽權之侵害非即與刑法之誹謗罪相同，名譽有無受損害，應以社會上對個人評價是否貶損作為判斷之依據，苟其行為足以使他人在社會上之評價受到貶損，不論其為故意或過失，均可構成侵權行為，其行為不以廣佈於社會為必要，僅使第三人知悉其事，亦足當之（最高法院90年台上字第646號判例、108年度台上字第198號判決意旨參照）。原告主張：被告於107年4月18日22時許，在公眾得出入之伊住處門前，大聲辱罵伊「髒女人」、「你這個公務員是這麼骯髒」、「你這種髒女人」等貶抑伊人格之言語，致生損害於伊之名譽，伊自得依民法第184條第1項、第195條第1項規定，請求被告賠償損害等語。惟為被告所否認，被告並以前詞置辯。經查：
㈠被告因認原告與其配偶呂德旺發生婚外情，遂基於公然侮辱之
犯意，於107年4月18日22時許，在公眾得出入之原告住處門前，以「髒女人」、「你這個公務員是這麼骯髒」、「你這種髒女人」等貶抑原告人格之不雅言語，辱罵原告，致生損害於原告之名譽，被告因涉公然侮辱犯行，經臺灣新北地方檢察署（下稱新北地檢署）起訴，復經本院以108年度上易字第1463號刑事判決判處被告犯公然侮辱罪，處罰金5千元，如易服勞役，以1千元折算壹日，被告不服，提起上訴，亦經最高法院以109年度台上字第3101號刑事判決駁回其上訴確定等情，有上開刑事判決等件附卷可稽（見本院卷第7至11、205至208頁），並有原告提供之隨身碟錄音檔案，經新北地檢署檢察事務官勘驗報告製有勘驗筆錄在卷可查（見本院卷第121、122頁；新北地檢署107年度偵字第19171號偵查卷第28頁），而被告於臺灣新北地方法院（下稱新北地院）及本院刑事庭審理時亦自承曾對原告說出「髒女人」、「你這個公務員是這麼骯髒」、「你這種髒女人」等語（見新北地院108年度簡上字第166號刑事卷第112頁；本院108年度上易字第1463號刑事卷第108、200頁），復經本院調取上開刑事全卷核閱屬實，自堪信為真實。
㈡據此，被告在公眾得出入之原告住處門前，以「髒女人」、「
你這個公務員是這麼骯髒」、「你這種髒女人」等語辱罵原告，難謂無對原告之名譽、人格尊嚴及社會地位為貶抑，自屬妨害原告名譽之侵權行為，依上開規定，被告應對原告負損害賠償責任。是被告辯稱：原告與伊配偶通姦，侵害伊之配偶權，伊為抒發自身憤怒感受，始對原告說出「髒女人」、「你這個公務員是這麼骯髒」、「你這種髒女人」等語，伊所述均屬事實，並非侮辱原告等語，自非可採。
次按人民有言論之自由，憲法第11條固定有明文。惟言論自由
為人民之基本權利，有實現個人自我、促進民主發展、呈現多元意見、維護人性尊嚴等多重功能，保障言論自由乃促進多元社會正常發展，實現民主社會應有價值，不可或缺之手段；至於名譽權旨在維護個人主體性及人格之完整性，為實現人性尊嚴所必要，二者之重要性固難分軒輊，在法的實現過程中，應力求其二者保障之平衡（最高法院99年度台上字第1664號判決意旨參照）。足見名譽權與言論自由係屬同受憲法保障之基本權利。被告雖辯稱：原告與伊配偶呂德旺通姦，原告所為係屬妨礙社會公共秩序之行為，依憲法第22條、民法第148條規定之反面解釋，不受法律保障，伊上開所為應受憲法第11條規定言論自由之保障；又原告係公務員，與伊配偶呂德旺通姦，係屬可受公評之事，伊得主張刑法第311條規定誹謗罪之阻卻違法，原告自不得請求賠償名譽之損害等語。惟查：
㈠被告與呂德旺於100年7月11日結婚，而原告當時亦已婚，明知
呂德旺為有配偶之人，仍於106年間與呂德旺交往並發生性關係，被告於107年間訴請原告賠償，經本院於108年2月27日以107年度上易字第1101號判決判命原告給付20萬元本息確定等情，有兩造戶籍謄本、本院107年度上易字第1101號民事確定判決等件附卷可憑（見本院卷第91至95、107頁；新北地檢署107年度他字第2830號偵查卷第13頁），則被告既已依法對原告起訴請求賠償損害，自不得進而據以合理化其得對原告為人身攻擊，以言語辱罵原告，公然貶損原告之人格尊嚴及地位，而侵害其名譽。況被告所為並非意見表達，且已逾越言論自由應受保障之範疇，其主觀上顯有貶損原告名譽權之故意。又原告雖與被告之配偶呂德旺有通姦行為，而對被告負有侵權行為損害賠償責任，但不得因此恣意解釋憲法第22條、民法第148條之規定，認原告不再受法律之保障。倘原告提起本件侵權行為損害賠償之訴，非以損害被告為主要目的，亦無違反誠實及信用之方法，即難謂原告係違反誠信原則或權利濫用。是被告所辯原告與其配偶呂德旺通姦，原告所為係屬妨礙社會公共秩序之行為，依憲法第22條、民法第148條規定之反面解釋，不受法律保障，其上開所為應受憲法第11條規定言論自由之保障一節，並非可採。
㈡又本院係以108年度上易字第1463號刑事判決判處被告犯刑法第
309條之公然侮辱罪，被告不服，提起上訴，亦經最高法院以109年度台上字第3101號刑事判決駁回其上訴確定等情，業如前述。再刑法第311條係關於事實之「意見表達」或「評論」，就誹謗罪特設之阻卻違法事由，而刑法第309條所稱「侮辱」者，係以言語、舉動或其他方式，對人為抽象的、籠統性侮弄辱罵而言，至刑法第310條稱「誹謗」者，則係以具體指摘或傳述足以毀壞他人名譽之事而言，二者應有所分別，是以刑法第311條針對誹謗行為，雖定有不罰事由，然於公然侮辱行為，並無適用餘地（最高法院107年度台上字第3116號刑事判決參照）。是依前開說明，被告所辯原告係公務員，與伊配偶呂德旺通姦，係屬可受公評之事，伊得主張刑法第311條規定誹謗罪之阻卻違法一節，亦非可採。
又不法侵害他人之名譽者，被害人雖非財產上之損害，亦得請
求賠償相當之金額，民法第195條第1項定有明文。而名譽被侵害者，關於非財產上之損害，加害人雖亦負賠償責任，但以相當之金額為限。所謂相當，自應以實際加害情形與其名譽影響是否重大，加害人與被害人雙方之身分、資力，及其他各種情形核定之（最高法院47年台上字第1221號、51年台上字第223號判例參照）。至於對被害人名譽影響重大與否，應以客觀之社會價值衡量，不得專以受害人主觀之感受為斷。原告主張：被告在伊住處門前，大聲辱罵伊「髒女人」等語，使伊感到莫大侮，在社區遭受鄰居以異樣眼光看待，受有精神上不堪之痛苦，爰請求被告賠償20萬元之精神慰撫金等語。惟為被告所否認，被告並以前詞置辯。經查：
㈠原告遭被告以「髒女人」、「你這個公務員是這麼骯髒」、「
你這種髒女人」等語辱罵，其名譽及人格尊嚴因而受到貶損，精神上受有痛苦，自不待言。從而，原告依民法第195條第1項規定，請求被告賠償非財產上之損害，自非無據。
㈡又原告為大學畢業，目前在地方二級機關擔任專員，年資約20年，每月收入約7萬元，有房屋2棟，每棟市價約數百萬元，108年之財產總額為1,947,670元；被告為大學畢業，目前擔任地政士，夫妻每年收入約80萬元，有房屋1棟，市價約8百萬元，108年之財產總額為4,971,872元等情，為兩造所不爭執（見本院卷第191、254頁），並有兩造之稅務電子閘門財產所得調件明細表等件附卷可稽（見本院當事人個資卷第21至23、27至30頁）。本院綜合上情，並參酌兩造之身分、地位、經濟能力，及被告係因原告與其配偶呂德旺發生婚外情，而情緒失控，致有在原告住處門前辱罵原告之言詞，且僅原告住處之住戶、訪客等得以見聞等一切情狀，認被告造成原告名譽受損之程度尚非重大，原告非財產上損害之賠償以2萬元為適當，逾此數額之請求，尚非正當。
末按損害之發生或擴大，被害人與有過失者，法院得減輕賠償
金額或免除之，民法第217條第1項固定有明文。惟所謂「被害人與有過失」，須被害人之行為助成損害之發生或擴大，就結果之發生為共同原因之一，行為與結果有相當因果關係，始足當之。被告雖辯稱：本案之發生係因原告與伊配偶呂德旺通姦，對伊為侵權行為所致，原告對於本件損害之發生或擴大自須負責，爰依民法第217條第1項規定，請求過失相抵，免除伊之賠償金額等語，惟查被告對原告所為前開妨害名譽之行為，一有該行為，原告名譽之損害即告發生，原告對該損害之發生或擴大自無何過失可言，揆諸前開說明，本件即無過失相抵原則之適用。是被告前開所辯，亦非可採。
綜上所述，原告依侵權行為之法律關係請求被告給付2萬元，及
自起訴狀繕本送達被告之翌日即108年9月4日起至清償日止，按週年利率百分之5計算之利息，為有理由，應予准許，逾此部分之請求，則無理由，應予駁回。
本案事證已臻明確，兩造其餘主張、陳述及所提未經援用之證
據，經審酌後認與判決結果不生影響，爰不一一論述，附此敘明。
據上論結，原告之訴為一部有理由，一部無理由。依民事訴訟法第79條，判決如主文。
中華民國109年8月25日
民事第七庭
審判長法官李昆曄
法官林翠華法官王育珍正本係照原本作成。
不得上訴。
中華民國109年8月26日
書記官李華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