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高雄地方法院107年度審易字第707號刑事判決

裁判字號:臺灣高雄地方法院107年審易字第707號刑事判決

裁判日期:民國107年05月28日

裁判案由:賭博


臺灣高雄地方法院刑事判決107年度審易字第707號聲請人臺灣高雄地方檢察署檢察官被告李慕文上列被告因賭博案件,經檢察官聲請簡易判決處刑(107年度偵字第4890號),本院認不宜逕以簡易判決處刑(原簡易案件案號:107年度簡字第1274號),改行通常程序審理,判決如下:
主文李慕文無罪。
理由
一、聲請簡易判決處刑意旨略以:被告李慕文(下稱被告)明知不詳姓名年籍之人所經營「九州娛樂城」網站(網址:http://ts777.net)係以運動賽事為標的之線上賭博網站,仍基於賭博之犯意,於民國104年間,在高雄市○○區○○路○○○號住處上網連結進入前開網站下注簽賭。其賭博方式為:由「九州娛樂城」網站之經營者提供1組帳號,並由被告自設1組密碼後上網連線至該網站,輸入帳號、密碼而登入,再選取所欲下注之運動賽事下注金額,藉由不特定賠率與「九州娛樂城」網站之經營者對賭。如被告所下注之球隊獲勝,即可依賠率獲取賭金,如球隊敗北,則其所下注之賭金均歸「九州娛樂城」網站之經營者所有。嗣因被告所有之中國信託商業銀行000-0000000000000000號帳戶與上述網站經營者使用之000-00000000000號帳戶有資金往來情形而為警查獲,因認被告涉犯刑法第266條第1項前段賭博罪嫌。
二、按犯罪事實應依證據認定之,無證據不得認定犯罪事實。不能證明被告犯罪者,應諭知無罪之判決,刑事訴訟法第154條第2項、第301條第1項分別定有明文。又按刑法第1條規定:「行為之處罰,以行為時之法律有明文規定者為限。拘束人身自由之保安處分,亦同」,已明白揭示罪刑法定原則,倘行為時之法律未明文規定,即無犯罪可言,不得以類推解釋之方式為不利行為人之解釋,更不得比附援引與行為相近似之條文,以做為定罪科刑之法律依據。
三、檢察官聲請簡易判決處刑意旨認被告涉犯上開賭博罪嫌,係以被告之供述、帳戶交易明細、「九州娛樂城」網站翻拍照片等,為其主要論據。訊據被告固坦承有於「九州娛樂城」網站賭博之事實,惟供稱:我是以自己的帳號密碼登入網站,都在自己的住家或宿舍登入,只有我自己可以看到等語。經查:
1.被告於104年間,於「九州娛樂城」賭博網站(網址:ts77
7.net)之申請帳號、自設密碼而加入成為會員,並以其所申辦中國信託商業銀行帳號0000000000000000號帳戶作為供「九州娛樂城」交易之帳戶,而在高雄市○○區○○路○○○號住處上網連結進入前開網站,以帳號、密碼登入後,再選取所欲下注之運動賽事下注金額,藉由不特定賠率與「九州娛樂城」網站之經營者對賭。如被告下注之球隊獲勝,即可依賠率獲取賭金,否則賭金即歸由網站經營者取得等情,有中國信託商業銀行0000000000000000號帳戶交易明細表在卷可憑,復為被告坦認,上開事實首堪認定。
2.惟按刑法第266條第1項之賭博罪,係以在公共場所或公眾得出入之場所賭博財物為其成立要件,而私人家宅並非公共場所,且非當然為公眾得出入場所(司法院院字第1403號、第1637號解釋參照),此與刑法第268條之「賭博場所」、「聚眾」等構成要件,於概念上或可包括有形及無形之空間場所有別。而網際網路雖於現今廣為人使用,突破甚至取代傳統對於空間之想像及概念(例如「聊天室」、「塗鴉牆」、「雲端」),然基於刑法第1條所揭之罪刑法定主義,法院自不得僅以網際網路普及此一事實,遽予擴張解釋或類推適用刑法第266條第1項之構成要件。查刑法第266條第1項既已明文需以在「公共場所」或「公眾得出入之場所」為之等要件,在客觀之文義上,本難擴張適用至網際網路或網站,更難認網際網路或網站所提供之裝置或技術與「場所」之概念相符。況刑法第266條第1項又無如商標法第97條,因「陳列」二字在概念上應僅限於對具體事物之擺放,故立法者於該條後段規定「透過電子媒體或網路方式為之者,亦同」之立法方式,本院自難僅以刑法第266條訂定之初尚不存在網路之概念,或以網路賭博之方便性(或危險性)更勝於在公共場所或公眾得出入之場所,而將刑法第266條之規範客體擴張至該條訂定之初尚不存在之網路賭博之情形。
3.再者,本件被告於賭博網站賭博時,並非透過其他使用者得以觀看、共見共聞之聊天室、群組或論壇形式為之,而係於登入帳戶後直接下注與網站對賭,此經被告於本院中供陳明確,並有賭博網站畫面在卷可參。是以,被告下注賭博之方式,應與登入個人電子郵件信箱帳戶後撰寫電子郵件或登入個人帳戶後購物等行為相類,縱考量網站對於該等登入後之行為均留有紀錄,網站之管理者或技術上有與管理者相當權限之人均得以知悉使用者登入後之活動情形,亦難認為此種網路上之活動已屬公眾得以自由見聞。而刑法處罰犯罪行為應以各種犯罪行為對於法益具有實害或發生實害之危險為必要,有關刑法第266條公然賭博罪,學說、實務均將之理解為係保護公共秩序及善良風俗之社會法益,參以該條制定時,立法者係考量賭博犯罪若在公共場合或公眾得出入之場所進行,民眾可輕易見聞,恐造成群眾仿效跟進而參與賭博,終至群眾均心存僥倖、圖不勞而獲,因之敗壞風氣。是倘若賭博活動及內容具有一定封閉性,僅為對向參與賭博之人私下聯繫,其他民眾無從知悉其等對賭之事,非屬不特定多數人得以共見共聞,尚不具備前述「敗壞社會善良風氣」之危害性,即非公然賭博罪所欲處罰之範疇。而需於登入後方得與對向之網路管理者或特定人傳遞訊息之網際網路通訊方式,對於其他人而言,形同一個封閉、隱密之空間,在正常情況下,以此種方式交換之訊息具有隱私性,故利用上開方式向他人下注,因該簽注內容或活動並非他人可得知悉,尚不具公開性,難認如前所述刑法公然賭博罪所欲保護法益亦將受到侵害。
4.至九州娛樂城網站網頁雖有一名為「現場視頻」之功能(參警卷第6頁),經被告供稱:點入該「現場視頻」功能後,應該是對應到九州的現場,畫面會有個荷官發牌,可以看到他桌上的動畫,點進去看到的是真實的地方,可以看到環景的畫面跟其他荷官,每個荷官負責不同的玩法(審易卷第16頁),惟被告於本院審理中亦供稱:我只有點入現場視頻去看,點入現場視頻後沒有簽賭下注(審易卷第17頁),觀之被告於偵查中供稱:我都賭NBA球賽(偵卷第7頁反面)等情,被告所下注之球類賽事賭博應無須荷官發牌,自難認被告已有以「現場視頻」之功能與網頁上出現之荷官對賭,是尚難認上開「現場視頻」之功能對被告於網站上賭博是否成立刑法第266條第1項前段之罪有何影響。況被告亦供稱:
該網頁上的「現場視頻」等於是向上網的人介紹表示是真實在玩,沒有作弊,多少就是多少,這個荷官只是做一些基本的發牌動作而已,沒有互動,無法跟他講話,這個荷官應該是隨時都在,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在那邊等語(審易卷第16頁反面、第17頁),該網頁所出現之荷官、賭場、賭桌是否係於賭客下注時存在之實體,尚非無疑,而無從以該可能僅係虛擬實境之程式,認定被告係在公共場所或公眾得出入之場所賭博。
5.綜上,本件被告既非在「公共場所」或「公眾得出入之場所」下注簽賭,即難認其所為已符合刑法第266條賭博罪之構成要件。
四、綜上所述,檢察官所舉之證據不足以證明被告確有於公眾得出入場所賭博之犯行。此外,復查無其他積極證據足資認定被告確有檢察官所指之刑法第266條第1項前段之賭博犯行,既不能證明被告犯罪,揆諸前開法條之規定,依法自應為被告無罪之諭知。
據上論斷,應依刑事訴訟法第452條、第301條第1項前段,判決如主文。
本案經檢察官王朝弘聲請簡易判決處刑,檢察官郭武義到庭執行職務。
中華民國107年5月28日
刑事第六庭法官蔡書瑜以上正本證明與原本無異。
如不服本判決應於收受判決後10日內向本院提出上訴書狀,並應敘述具體理由。其未敘述上訴理由者,應於上訴期間屆滿後20日內向本院補提理由書(均須按他造當事人之人數附繕本)「切勿逕送上級法院」。
中華民國107年5月28日
書記官陳怡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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