裁判字號：臺灣高雄地方法院97年訴字第1130號刑事判決
裁判日期：民國97年09月30日
裁判案由：誣告
臺灣高雄地方法院刑事判決97年度訴字第1130號公訴人臺灣高雄地方法院檢察署檢察官被告乙○○原名李俊融上列被告因誣告案件，經檢察官提起公訴（97年度偵字第1231號），本院判決如下：
主文乙○○無罪。
理由
一、公訴意旨略以：被告乙○○係高輪貨櫃倉儲事業股份有限公司（下稱高輪公司）所僱用之貨櫃車司機，告訴人甲○○則係高輪公司負責人；乙○○於民國94年1月4日上午10時55分許，駕駛車牌號碼00-000號曳引車，在高雄市○○路與後昌路路口，不慎撞傷腳踏車騎士 張奇財 ，事後高輪公司出面與張奇財以新臺幣（下同）220萬元達成和解，除其中1,061,043元係以高輪公司向友聯產物保險股份有限公司（下稱友聯保險公司）投保責任保險之保險金中理賠支付外，其餘則由高輪公司代被告乙○○墊付賠償金，並由被告乙○○開立票面金額為120萬元之本票1紙交予高輪公司作為上開墊付賠償金之擔保；又被告乙○○因多次請假且駕車肇事，致高輪公司蒙受損失，告訴人甲○○即於同年10月17日，要求其另簽立面額為200萬元之本票1紙作為賠償高輪公司營運及車輛維修等損失之擔保，同時返還上開面額120萬元之本票，並告知被告乙○○日後仍須賠償高輪公司上開損失；被告乙○○明知其因肇事及請假致高輪公司受有損失，自願簽立面額為200萬元之本票1紙，且告訴人甲○○已返還原先簽立面額為120萬之本票，並無詐欺行為，而告訴人甲○○告知其日後仍須償還等語，僅係提醒其注意日後所須負之賠償責任，亦非恐嚇行為，竟意圖使告訴人甲○○受刑事處分，而於96年5月21日至臺灣高雄地方法院檢察署申告，誣指告訴人甲○○涉犯詐欺及恐嚇罪嫌；嗣經臺灣高雄地方法院檢察署檢察官以96年度偵字第19134號對告訴人甲○○為不起訴處分確定。因認被告乙○○涉犯刑法第169條第1項誣告罪嫌。
二、按犯罪事實應依證據認定之，無證據不得認定犯罪事實。不能證明被告犯罪者，應諭知無罪之判決，刑事訴訟法第154條第2項、第301條第1項分別定有明文。次按認定犯罪事實所憑之證據，雖不以直接證據為限，間接證據亦包括在內；然而無論直接或間接證據，其為訴訟上之證明，須於通常一般之人不致有所懷疑，而得確信其為真實之程度者，始得據為有罪之認定，倘其證明尚未達到此一程度，而有合理之懷疑存在時，即無從為有罪之認定（最高法院76年台上字第4986號判例意旨參照）。又刑事訴訟法第161條第1項規定：檢察官就被告犯罪事實，應負舉證責任，並指出證明之方法；因此，檢察官對於起訴之犯罪事實，應負提出證據及說服之實質舉證責任；倘其所提出之證據，不足為被告有罪之積極證明，或其指出證明之方法，無從說服法院以形成被告有罪之心證，基於無罪推定之原則，自應為被告無罪判決之諭知，最高法院92年台上字第128號判例明揭此旨。又誣告罪之成立，以告訴人所訴被訴人之事實必須完全出於虛構為要件，若有出於誤會或懷疑有此事實而為申告，以致不能證明其所訴之事實為真實，縱被訴人不負刑責，而告訴人本缺乏誣告之故意，亦難成立誣告罪名；再誣告罪之成立，以意圖他人受刑事處分虛構事實而向該管公務員申告為其要件，故其所訴事實，雖不能證明係屬實在，而在積極方面尚無證據證明其確係故意虛構者，仍不能遽以誣告罪論處，簡言之，誣告罪之成立，以犯人明知所訴虛偽為構成要件，若誤認有此事實，或以為有此嫌疑，自不得遽指為誣告，而被告所訴之事實未能積極的證明為虛偽，則祇能以證據不充分之故，為被誣告人未予判罪之原因，自不能據以推定告訴人所訴為誣告（最高法院20年上字第307號、20年上字第717號、44年臺上字第892號、46年臺上字第927號判例意旨參照）；又按刑法上誣告罪之成立，在主觀方面，固須申告者有使人受刑事或懲戒處分之意思，在客觀方面，尤須所虛構之事實足使被誣告人有受刑事或懲戒處分之危險，若申告他人有不法行為，而其行為在刑法上並非構成犯罪，則被誣告者既不因此而有受刑事訴追之虞，即難論申告者以誣告之罪，為最高法院20年上字第1700號判例所揭示。
三、證據能力部分：
（一）按刑事訴訟法第159條之1第2項規定：「被告以外之人於偵查中向檢察官所為之陳述，除顯有不可信之情況者外，得為證據」，然刑事訴訟法，為保障被告之反對詰問權，已採納英美之傳聞法則，而被告以外之人於偵查中向檢察官所為之陳述，其本質屬傳聞證據，依傳聞法則，原無證據能力，係因立法者以刑事訴訟法規定檢察官代表國家偵查犯罪、實施公訴，依法有訊問被告、證人、鑑定人之權，且實務運作時，偵查中檢察官向被告以外之人所取得之陳述，原則上均能遵守法律規定，不致違法取供，其可信性極高，為兼顧理論與實務為由，而例外設定其具備非顯不可信之要件時，得為證據（最高法院95年度臺上字第3220號判決參照）。查證人即告訴人甲○○及證人丁○○、丙○○於偵查中向檢察官所為之證述，已依法於檢察官訊問前具結，可擔保其係據實陳述，而被告對於上開證人之證言，亦未曾釋明此等向檢察官所為之陳述，有非出於真意或有何違法取供之情形，本院復查無檢察官有以不正方法取證，或有任何其他顯有不可信之情事，揆諸上開說明，上開證人於偵查中之證述有證據能力。
（二）另按被告以外之人於審判外之言詞或書面陳述，除法律有規定者外，不得作為證據，刑事訴訟法第159條第1項固定有明文；惟被告以外之人於審判外之陳述，雖不符刑事訴訟法第159條之1至第159條之4之規定，而經當事人於審判程序同意作為證據，法院審酌該言詞陳述作成時之情況，認為適當，亦得為證據；或當事人、代理人或辯護人於法院調查證據時，知有刑事訴訟法第159條第1項不得為證據之情形，而未於言詞辯論終結前聲明異議者，視為有前項之同意，同法第159條之5亦有明文。查卷附之友聯產物保險股份有限公司（下稱友聯保險公司）96年11月21日（96）友玉車賠字第131號函、旺旺友聯產物保險股份有限公司（下稱旺旺友聯保險公司）玉山分公司97年
7月2日（97）旺友車賠字第069號函所附94年4月15日和解書，性質上雖均屬傳聞證據，且查無符合同法第159條之1至之4等前4條之情形，然檢察官及被告於言詞辯論終結前則均未聲明異議，是依刑事訴訟法第159條之5之規定，本院審酌上開證據作成之情況，認為適當，均得為證據。
四、本件公訴人認被告乙○○涉有上開誣告罪嫌，無非係以告訴人甲○○之指訴、證人丁○○、 李國興 於偵查時之證述，作為所憑主要論據。惟訊據被告乙○○堅詞否認有何誣告犯行，辯稱：告訴人甲○○與張奇財係以220萬元和解，而保險公司已理賠200萬元，但告訴人甲○○竟要求伊先後簽發金額120萬元、200萬元之本票予高輪公司，業已超出其實際理賠之金額，並恐嚇伊稱：這些錢都要歸還云云，令伊害怕，伊始指訴告訴人甲○○詐欺、恐嚇，伊並無誣告之情等語。經查：
（一）關於被告乙○○係高輪公司所僱用之貨櫃車司機，告訴人甲○○則係高輪公司負責人，而被告乙○○於94年1月4日上午10時55分許，駕駛車牌號碼00-000號曳引車，在高雄市○○路與後昌路路口，不慎撞傷腳踏車騎士張奇財，事後高輪公司出面與張奇財以220萬元達成和解，其中除由高輪公司先支付20萬元外，另由友聯保險公司保險理賠2,081,043元之事實，為被告乙○○、檢察官所不爭執，並經證人即告訴人甲○○於本院審理時證陳屬實（見本院卷第36頁），復有友聯保險公司96年11月21日（96）友玉車賠字第131號函、旺旺友聯保險公司玉山分公司97年7月2日（97）旺友車賠字第069號函所附94年4月15日和解書等附卷可查，堪信為真實。
（二）再查證人即告訴人甲○○於本院審理時固訴稱：被告於94年間因發生車禍，造成對方雙腳截肢，被告因怕駕照會被吊銷，希望早點跟對方和解，在和解前就自願簽了120萬元的本票給公司作為擔保，嗣由公司出面與對方協調數次後以220萬元和解，之後被告又屢次發生車禍時常翻車造成車體損壞，所以被告自願另外簽發200萬元之本票給公司，其則將上開面額120萬元的本票還給被告，但是，在過去情形，並未有司機簽發本票予公司，被告簽發本票予公司，是第一次有司機簽發本票予公司，而且其從未向被告催討任何金錢云云（見本院卷第35頁至第38頁）。然查證人即告訴人甲○○於偵訊中係陳稱：被告係在詢問保險公司後，得知保險公司並未全部理賠，尚欠110萬元，因此才自願簽發120萬元之本票等語（見臺灣高雄地方法院檢察署96年度他字第7463號卷第27頁），該證詞倘係屬實，被告乙○○自應係在和解後簽發金額120萬元之本票，則證人即告訴人甲○○於本院之上開證詞顯然與之不符；又證人即告訴人甲○○於偵查中係陳述：被告係知悉公司處理肇事事件流程才主動簽發本票作擔保，過去有其他司機發生車禍時，該司機都有簽發本票等語（見臺灣高雄地方法院檢察署96年度他字第7463號卷第7頁、第14頁），另參以證人即高輪公司職員丙○○於偵訊時證述：以往處理司機肇事之流程，先由公司賠償給對方，再由公司與司機協議約定每月返還之金額，並由司機簽發本票與公司作為擔保等語（臺灣高雄地方法院檢察署96年度他字第7463號卷第13頁），則證人即告訴人甲○○於本院審理時之上開證詞顯與其於偵訊時之證陳不符，並與證人丙○○之證詞有間，是上開證人即告訴人甲○○於本院審理時之證詞，是否可信，已非無疑；再細繹證人丁○○、丙○○於偵查中向檢察官所為之證述內容，亦僅能證明高輪公司對其所屬司機駕車肇禍後之處理流程，被告乙○○並因此而簽發本票予高輪公司之事實，而無法證明被告乙○○有本件誣告之情事；是則，自難僅據告訴人甲○○指訴及證人丁○○、李國興於偵查時之證述，遽認被告乙○○有何本件誣告犯行。
（三）次查證人即告訴人甲○○訴稱：被告簽發金額120萬元之本票予高輪公司後，被告因屢次發生車禍時常翻車造成車體損壞，所以被告另自願簽發200萬元之本票給公司，當時其亦將上開面額120萬元的本票還給被告云云，若係屬實，則姑不論金額120萬元之本票是否歸還被告乙○○，衡情被告乙○○於簽發200萬元之本票之時，高輪公司應對於被告乙○○至少有200萬元之債權，亦即高輪公司因上開事故扣除保險給付後代被告乙○○墊付之賠償金額，加上被告乙○○其餘之事故所造成高輪公司之損失，應已達200萬元，始為合理；至告訴人甲○○雖訴稱：本票之金額係被告乙○○自行所決定，其未提議被告乙○○簽發之數額，其亦不知高輪公司損失多少云云（見本院卷第37頁），然衡之該本票既係供做擔保高輪公司對被告乙○○債權之用，則簽發本票之時，被告乙○○豈有不先向高輪公司確定債權額之必要，是告訴人甲○○上開訴稱，自不可採；次查，就上開事故而言，高輪公司僅代被告乙○○賠償20萬元，已如前述，至於被告乙○○造成高輪公司其餘損害之數額，告訴人甲○○未能提出證據以供調查，則被告乙○○簽發金額200萬元之本票時，高輪公司對於被告乙○○是否有200萬元之債權，要非無疑。再者，告訴人甲○○另訴稱：被告乙○○簽發200萬元本票予高輪公司時，其已將金額120萬元之本票返還被告乙○○，對此，公司職員丙○○、丁○○在場可為證云云（見本院97年度審訴字第960號卷第18頁），然查高輪公司職員丙○○、丁○○於偵訊作證時，卻隻字未提有關告訴人甲○○返還120萬元本票之情（見臺灣高雄地方法院檢察署96年度他字第7463號卷第13頁），是告訴人甲○○是否確有返還金額120萬元本票之情，亦非無疑。綜上，被告乙○○是否對於高輪公司負有200萬元之債務，復以被告乙○○是否有收回金額120萬元之本票，顯均有可疑之處，則被告乙○○上開詐欺之指訴，無論其對於事實是否有所誤認，尚屬出於合理懷疑，並非全然虛構或捏造事實入告訴人於罪，而意圖使告訴人受刑事處分，自無誣告故意，揆諸上揭判例意旨，自不得遽以誣告罪論處。
（四）又被告乙○○辯稱：伊簽發本票後，告訴人對伊稱這些錢伊要還，以致伊感到害怕，伊才指訴告訴人恐嚇等語，對此，告訴人甲○○於本院固證稱：其從未向被告催討還錢，亦未扣被告的薪水云云（見本院卷第36頁、第38頁），然查告訴人甲○○於本院審理時陳述：當時其確曾向被告表示這些錢要被告慢慢還等語（見本院97年度審訴字第96
0號卷第13頁），再參以證人即高輪公司職員丙○○於偵訊時證述：以往處理司機肇事之時候，先由公司賠償給對方，再由公司與司機協議約定每月返還之金額，並由司機簽發本票與公司作為擔保等語（臺灣高雄地方法院檢察署96年度他字第7463號卷第13頁），顯見高輪公司對於肇事之司機，就本票所擔保之債權，均會要求返還，則告訴人甲○○向被告乙○○表示所欠債務必須歸還乙節，亦合乎常理，是告訴人甲○○曾向被告乙○○表示因本票所欠債務，被告乙○○必須要還之事實，應堪以認定。再者，就被告乙○○簽發本票予高輪公司而言，高輪公司對被告乙○○依法本即有本票債權，告訴人甲○○持該本票，向被告乙○○表示須履行本票債務之行為，於法亦無不合，並無成立恐嚇罪之餘地，據此，即使被告乙○○因債務壓力而感到恐懼，而認告訴人甲○○此舉為恐嚇行為，乃向臺灣高雄地方法院檢察署指訴告訴人甲○○有恐嚇之犯嫌，惟被告乙○○所指涉之事實，原無成立犯罪之可能，揆之上揭判例意旨，就被告乙○○指訴告訴人甲○○有恐嚇犯嫌部分，亦難令其負誣告之罪責。
（五）至於被告乙○○於前案指訴告訴人詐欺、恐嚇部分，雖業經臺灣高雄地方法院檢察署檢察官以96年度偵字第19134號予以不起訴處分，然按告訴人所訴事實，不能證明其係實在，對於被訴人為不起訴處分確定者，是否構成誣告罪，尚應就其有無虛構誣告之故意以為斷，並非當然可以誣告罪相繩（參照最高法院59年臺上字第581號判例），從而，本院自不得僅以告訴人甲○○所涉詐欺、恐嚇犯嫌部分，業經檢察官為不起訴處分確定，即遽認被告乙○○有本件誣告之犯行。
五、綜上所述，被告乙○○於前案指訴之犯罪事實，或本於被告乙○○依其當時之合理懷疑所為，或因所指事實在刑法上並非構成犯罪，其所告訴之犯罪事實縱因罪嫌不足，經檢察官為不起訴處分確定，然依上揭判例意旨所示，被告乙○○所為究與誣告罪之成立要件有違；又本件被告乙○○被訴誣告罪部分，公訴人所為訴訟上之證明，尚未至通常一般之人均不致有所懷疑，而得確信其為真實之程度者，有合理之懷疑存在，尚不足為被告有罪之積極證明，或說服本院形成被告有罪之心證；此外，復查無其他積極之證據足資證明被告乙○○確有公訴人所指誣告之犯行，被告之犯罪事實即屬不能證明，揆諸首揭法律條文及判例說明，自應諭知被告無罪之判決。
據上論斷，應依刑事訴訟法第301條第1項，判決如主文。
本案經檢察官靳隆坤到庭執行職務。
中華民國97年9月30日
第二庭審判長法官簡志瑩
法官曾子珍法官王參和以上正本證明與原本無異。
如不服本判決應於收受本判決後10日內向本院提出上訴書狀，並應敘述具體理由，如未敘述上訴理由者，應於上訴期間屆滿後20日內補提理由書狀於本院（均須按他造當事人之人數附繕本）「切勿逕送上級法院」。
中華民國97年10月1日
書記官陳惠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