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橋頭地方法院114年度簡上字第31號刑事判決

臺灣橋頭地方法院刑事判決　

114年度簡上字第31號

上訴人

即被告 林昆賢

上列上訴人因妨害名譽案件，不服本院橋頭簡易庭民國113年12月20日113年度簡字第2389號第一審刑事簡易判決（聲請簡易判決處刑案號：113年度偵字第13719號），提起上訴，經本院管轄之第二審合議庭適用通常程序，自為第一審判決如下：

　　主　文

原判決撤銷。

林昆賢無罪。

　　理　由

一、聲請簡易判決處刑意旨略以：被告林昆賢為告訴人 薛毅龍 之表哥，告訴人 張雅婷 為告訴人薛毅龍之妻，被告意圖散布於眾，於民國113年4月19日15時許，在高雄市○○區○○街00號前，發送載有「ㄒㄩㄝX的FB」、「嘴壞，心就壞」（公訴意旨所載「嘴害」應為「嘴壞」之誤載）、「這樣沒有貪、貪、貪、貪、貪嗎？」及內有告訴人2人照片之告訴人薛毅龍臉書個人網頁首頁擷圖畫面之傳單（下稱本案傳單），指謫上開不實事項，而使不特定多數人得以見聞，足以貶損告訴人2人之名譽，因認被告涉犯刑法第310條第2項加重誹謗罪嫌。

二、按犯罪事實應依證據認定之，無證據不得認定犯罪事實；不能證明被告犯罪者，應諭知無罪之判決，刑事訴訟法第154條第2項、第301條第1項前段分別定有明文。犯罪事實之認定，應憑證據，如無相當之證據，或證據不足以證明，自不得以推測或擬制之方法，以為裁判之基礎；而認定犯罪事實所憑之證據，雖不以直接證據為限，間接證據亦包括在內，然而無論直接證據或間接證據，其為訴訟上之證明，須於通常一般之人均不致有所懷疑，而得確信其為真實之程度者，始得據為有罪之認定，倘其證明尚未達到此一程度，有合理之懷疑存在而無從使事實審法院得有罪之確信時，即應由法院為諭知被告無罪之判決。

三、聲請簡易判決處刑意旨認被告涉有前揭加重誹謗罪嫌，無非係以被告於警詢及偵查中之供述、證人即告訴人2人於警詢、偵查中之證述、傳單暨臉書翻拍照片1張、監視器翻拍畫面1張等資為論據。

四、訊據被告堅詞否認有何上開犯行，辯稱：我並沒有誹謗告訴人2人的意思，本案傳單上講的事情都是在講阿嬤的子女等語，經查：

(一)被告為告訴人薛毅龍之表哥，告訴人張雅婷則為告訴人薛毅龍之配偶，被告於113年4月19日15時許，有在高雄市○○區○○街00號前發送本案傳單，而本案傳單之正面載有「這樣沒有貪、貪、貪、貪、貪嗎？」之言論，反面則有告訴人薛毅龍臉書帳號頁面擷圖（其大頭照為告訴人2人之合照），以及「ㄒㄩㄝX（龍之符號）的FB」、「嘴壞，心就壞」之文字等情，均為被告所坦認，核與證人即告訴人2人於警詢、偵查中之證述相符（他卷第5至6、27至33、60至62頁），並有戶役政資訊網站查詢結果（簡上卷第41至51頁）、本案傳單影本、監視器錄影畫面擷圖、臉書頁面擷圖（他卷第7至7、37至39頁）在卷可佐，此部分之事實堪以認定。

(二)本案告訴人2人與被告間紛爭之起源：

1、被告於警詢、本院準備程序中供稱：因為告訴人薛毅龍的媽媽 薛林秀雲 把我阿嬤 林柯 分的存款全數領光，之後阿嬤要看病，薛林秀雲跟她配偶 薛世文 就會開始計較兄弟誰要支付看診費用及負責待祖母去看診。他們把阿嬤的錢領光之後又把阿嬤送去養老院、不照顧阿嬤這樣是對的嗎？他們還跟養老院說，如果我們要探望阿嬤需要經過他們同意，之前阿嬤腳受傷，醫院也不讓我們探視，阿嬤手要開刀，薛林秀雲也是拖了好久才讓阿嬤開刀，這些事情都是上一輩的事情，不是我們之間的事。後來我家人去告訴人2人家裡看阿嬤，看完回家之後，告訴人薛毅龍就在臉書說我家人是假關心，對我們說三道四，我們氣不過才張貼文宣，讓民眾評評理，看這件事是誰對誰錯等語（警卷第24至25頁、簡上卷第119頁）。

2、參以告訴人2人於警詢中證稱：因為我們外婆 林柯分 年事已高，需要薛毅龍之母親薛林秀雲照顧，被告他們認為外婆的財產被我們佔據，心生不滿，所以才在○○區○○街上張貼傳單等語（他卷第6、32頁）。是以，被告與告訴人2人間之紛爭，實係因被告認為其姑姑薛林秀雲（即告訴人薛毅龍之母親、告訴人張雅婷之婆婆）有侵吞祖母財產、未善盡照顧責任之嫌，而產生不滿，並延伸出對告訴人2人之不平情緒，應可認定。

3、又告訴人薛毅龍曾於其臉書頁面公開發表如附表編號2所示之言論，此觀告訴人之臉書頁面擷圖、本案傳單反面內容即明（他卷第8、39頁），其中「替這個老人感到悲哀、那一家人、假關心真質問」等文字，顯然係指摘特定家庭成員對家中長輩有表面關懷、實則責難之行為，而與被告前開所述背景情節相符。從而，被告係因其本已對薛林秀雲及告訴人2人有所不滿，復因告訴人薛毅龍於其個人臉書頁面為前開言論，方決意為本案發送傳單之行為，應堪認定。

(三)就本案傳單正面所載「這樣沒有貪、貪、貪、貪、貪嗎？」部分：

1、按刑法之妨害名譽罪，以侮辱或誹謗除自己以外之特定自然人或法人為必要，必須以一般方法可以將妨害名譽之對象與特定人格加以連繫，否則侮辱或誹謗之對象即未特定，即與公然侮辱及誹謗之構成要件有間。

2、公訴意旨雖將此部分言論，列為足以貶損告訴人2人之名譽及社會評價之言論，惟被告於本院審判程序中辯稱：本案傳單上所稱「永安女婿」是指姑丈薛世文，「女兒」則是指姑姑薛林秀雲，此部分內容都是在講薛林秀雲跟她丈夫的事情等語。經查：

(1)觀諸本案傳單正面內容（詳如附表編號1），可見該等言論全文均未提及告訴人2人之姓名，則此部分內容是否與告訴人2人有關，已屬高度有疑。又細繹如附表編號1所示之全文內容，均係在指摘某長輩之「女兒」就該長輩財產之分配、管理及使用有所不明，且有將長輩送至養老院，仍自稱 孝順 等情事。參酌前述被告與告訴人2人間之家庭關係，足認文中所指長輩應為被告祖母，而該長輩之女兒，應為告訴人薛毅龍之母親薛林秀雲無訛。是以，自難認本案傳單正面之內容係針對告訴人2人為指摘。

(2)又告訴人2人固於警詢中證稱：因為本案傳單上有我們的臉書照片，所以我們認為傳單上之內容均是在隱射我們等語（他卷第28、32頁）。惟查，告訴人2人所稱照片係指告訴人薛毅龍之臉書帳號大頭照，而該張照片出現於本案傳單之原因，係因本案傳單之「反面」有刊載告訴人薛毅龍之臉書帳號及貼文頁面之擷圖，並於該擷圖處加註「ㄒㄩㄝX（龍之符號）的FB」、「嘴壞，心就壞」之言論。是以，一般閱覽者應可明確分辨本案傳單正、反面所指述之主題及內容有所區別，而不會直接就該臉書帳號之擁有者與本案傳單正面之內容產生連結。況且通覽本案傳單，並無對該臉書帳號擁有者於家庭中之輩分、角色等有任何說明或指涉，實難認一般閱聽人會將傳單正面所載內容聯想至告訴人2人，進而認定本案傳單正面之言論係針對告訴人2人所為。

(3)綜上，被告所散布之此部分言論既非針對本案告訴人2人所為，一般閱讀者亦無從聯想此部分言論之指涉對象為本案之告訴人2人，揆諸上揭說明，被告此部分言論自無從對告訴人2人構成誹謗罪責。

(四)就本案傳單反面所載「ㄒㄩㄝX（龍之符號）的FB」、「嘴壞，心就壞」部分：

1、此部分言論之定性：

(1)按刑法第309條所稱的侮辱，是指以使人難堪為目的，不指摘具體的事實，而以粗鄙的言語、舉動、文字、圖畫等，對他人予以侮謾、辱罵，為抽象表示不屑、輕蔑或攻擊的意思，達於對個人在社會上所保持的人格及地位達貶損其評價的程度；刑法第310條的誹謗罪，則是指行為人知其所指摘或傳播轉述的具體事項，足以貶損他人名譽者，而仍將該具體事實傳播於不特定之人或多數人，使大眾知悉其內容而指摘或傳述之者而言。而自刑法第310條第3項規定文義觀之，所謂「能證明為真實」者，唯有「事實」，據此可徵，刑法第310條之誹謗罪所規範者，僅為「事實陳述」，不包括針對特定事項，依個人價值判斷所提出之主觀意見、評論或批判。

(2)經查，本案傳單反面之編排為：標題「開戰人：ㄒㄩㄝX（龍之符號）的FB」，頁面中間印有告訴人薛毅龍之臉書帳號（其大頭照為告訴人2人之合照）及貼文頁面之擷圖（貼文內容詳如附表編號二所示），該等擷圖下方印有「為何看個老人家，被說成假關心，是都不能去看老人家嗎？嘴壞，心就壞！」之文字。是就本案傳單反面之整體內容觀察，其開頭先以「ㄒㄩㄝX（龍之符號）的FB」明示針對之人為該臉書帳號申設人，即告訴人薛毅龍，其後則以帶有反問語氣之質疑語句，回應告訴人薛毅龍該則臉書貼文中所載「假關心真質問」等語，並進一步以「嘴壞，心就壞」一語，暗示告訴人薛毅龍之言語刻薄且內心惡劣。該等言論雖帶有強烈情緒色彩與負面評價意涵，惟所指摘者並非可證明為真偽之具體事實，而係針對告訴人薛毅龍之人格表達否定與輕蔑，揆諸前揭說明，應屬抽象辱罵之範疇，而非刑法誹謗罪所規範之言論內容。故針對被告散布此部分言論之行為，所應審酌者，應為被告是否有成立刑法第309條公然侮辱罪之可能，公訴意旨認被告此等行為涉犯加重誹謗罪嫌，尚有誤會。

2、此部分言論，不構成刑法第309條第1項之公然侮辱罪：

(1)按刑法第309條第1項所處罰之公然侮辱行為，應依個案之表意脈絡，判斷表意人故意發表公然貶損他人名譽之言論，是否已逾越一般人可合理忍受之範圍。先就表意脈絡而言，語言文字等意見表達是否構成侮辱，不得僅因該語言文字本身具有貶損他人名譽之意涵即予認定，而應就其表意脈絡整體觀察評價。具體言之，除應參照其前後語言、文句情境及其文化脈絡予以理解外，亦應考量表意人之個人條件、被害人之處境、表意人與被害人之關係及事件情狀等因素，而為綜合評價。例如被害人自行引發爭端或自願加入爭端，致表意人以負面語言予以回擊，尚屬一般人之常見反應，仍應從寬容忍此等回應言論。次就故意公然貶損他人名譽而言，則應考量表意人是否有意直接針對他人名譽予以恣意攻擊，或只是在雙方衝突過程中因失言或衝動以致附帶、偶然傷及對方之名譽。個人語言使用習慣及修養本有差異，有些人之日常言談確可能習慣性混雜某些粗鄙髒話，或只是以此類粗話來表達一時之不滿情緒，縱使粗俗不得體，亦非必然蓄意貶抑他人之社會名譽或名譽人格。尤其於衝突當場之短暫言語攻擊，如非反覆、持續出現之恣意謾罵，即難逕認表意人係故意貶損他人之社會名譽或名譽人格。是就此等情形亦處以公然侮辱罪，實屬過苛。又就對他人社會名譽或名譽人格之影響，是否已逾一般人可合理忍受之範圍而言，按個人在日常人際關係中，難免會因自己言行而受到他人之月旦品評，此乃社會生活之常態。一人對他人之負面語言或文字評論，縱會造成他人之一時不悅，然如其冒犯及影響程度輕微，則尚難逕認已逾一般人可合理忍受之範圍。(憲法法庭113年憲判字第3號判決意旨參照)。

(2)由前述被告與告訴人薛毅龍間之家庭關係、本案糾紛之起源以觀，可知雙方本因祖母之照護、財產等議題有所嫌隙，且被告係為回應告訴人薛毅龍前開臉書貼文，方會為本案行為。告訴人薛毅龍既先透過於社群媒體發文之方式主動挑起爭端，則其對被告在衝突過程中所為之負面言詞反應，本應負擔一定程度之容忍義務。又告訴人薛毅龍前開貼文係公開發布，對於與其等家庭成員有所認識之觀者而言，實難不聯想其所指之對象即為被告方之家庭成員，並可能導致觀者對被告方產生會對長輩「假面關心」等負面印象。被告於此情狀下，以前開內容回應告訴人薛毅龍，論其意圖應僅係為表達對於告訴人薛毅龍言行之不滿，並為自身辯護，縱然其用詞粗俗而有貶意，致令告訴人薛毅龍心生不快，仍難遽認其主觀上已有貶損告訴人薛毅龍之社會名譽或名譽人格之犯意，而與公然侮辱罪之構成要件不符。

(3)又告訴人張雅婷固主張本案傳單反面印有其照片，而認被告同時有對其指摘之意（他卷第60頁）。惟告訴人張雅婷之照片之所以出現在本案傳單上，係因告訴人薛毅龍將其等之合照作為其臉書帳號之大頭照，已如前述，而一般閱聽人於日常使用社群平台時，多係以帳號名稱及貼文內容作為識別帳號所有人之依據，並不會僅因帳號之大頭照中有多人出現，即認為該帳號所代表者為照片中之所有人。是縱使本案傳單上臉書頁面擷圖之大頭照內有告訴人張雅婷之身影，一般閱聽人亦不會聯想到傳單上之內容是針對告訴人張雅婷所為。況依本案傳單反面之內容通盤觀察，被告已以「ㄒㄩㄝX（龍之符號）的FB」明示其所指對象為告訴人薛毅龍，且該傳單上之語句，亦係針對告訴人薛毅龍之貼文內容表達之不滿與回應，足見被告所指摘之對象係告訴人薛毅龍，而與告訴人張雅婷無關，實難僅因本案傳單上有告訴人張雅婷之照片，即認被告有何對告訴人張雅婷為指摘之意，更罔論被告有何對告訴人張雅婷構成誹謗或公然侮辱罪責之情，併此指明。

(五)至被告雖聲請本院傳喚證人林○○、林○○、林○○等家庭成員到庭作證（簡上卷第123頁），然本院既認被告所為不構成犯罪，被告上開證據調查之聲請，應無調查之必要，應予駁回。　

五、綜上，依檢察官所舉各項事證，尚不足使本院就被告所涉對告訴人2人為誹謗或公然侮辱之犯行，達於通常一般之人均不致有所懷疑，而得確信其為真實之程度，致使無從形成有罪之確信，揆諸首開說明，自應為被告無罪之諭知。原審未察，遽予對被告為論罪科刑之判決，容有未洽。故被告以其本案所為不構成犯罪為由提起上訴，為有理由，自應由本院將原判決撤銷，並為被告無罪之判決。　

六、按法院得逕以簡易判決處刑者，所科之刑以宣告緩刑、得易科罰金或得易服社會勞動之有期徒刑及拘役或罰金為限；而檢察官聲請簡易判決處刑之案件，經法院認為有刑事訴訟法第451條之1第4項但書第3款所列應為無罪、免訴、不受理或管轄錯誤判決之諭知等情形者，應適用通常程序審判之；又對於簡易判決之上訴，準用刑事訴訟法第3編第1章及第2章之規定，管轄第二審之地方法院合議庭受理簡易程序上訴案件，應依通常程序審理。其認案件有刑事訴訟法第452條之情形者，應撤銷原判決，逕依通常程序為第一審判決，刑事訴訟法第449條第3項、第452條、法院辦理刑事訴訟簡易程序案件應行注意事項第14條分有明文。本案經檢察官聲請以簡易判決處刑，經本院審理後，認應為被告無罪之諭知，而有刑事訴訟法第451條之1第4項但書第3款之情形，參照上開說明，已不得適用簡易判決處刑程序，自應由本院合議庭撤銷第一審之簡易判決，並依通常程序自為第一審判決，檢察官如不服本判決，仍得於法定上訴期間內，向管轄之第二審法院提起上訴，附此敘明。

據上論斷，依刑事訴訟法第455條之1第1項、第3項、第452條、第369條第1項前段、第364條、第301條第1項，判決如主文。

本案經檢察官謝欣如聲請簡易判決處刑，檢察官靳隆坤到庭執行職務。　

中　　華　　民　　國　　114　年　　7　　月　　25　日

　　　　　　　　刑事第一庭　審判長法　官　陳君杰

　　　　　　　　　　　　　　　　　　法　官　許博鈞

　　　　　　　　　　　　　　　　　　法　官　孫文玲

以上正本證明與原本無異。

如不服本判決，應於判決送達之日起20日內向本院提出上訴書狀。

中　　華　　民　　國　　114　年　　7　　月　　25　日

　　　　　　　　　　　　　　　　　書記官　麥毅婷　　

附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