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高法院96年度台上字第1238號刑事判決

裁判字號:最高法院96年台上字第1238號刑事判決

裁判日期:民國96年03月09日

裁判案由:傷害致人於死


最高法院刑事判決九十六年度台上字第一二三八號上訴人甲○○
乙○○丙○○上列上訴人等因傷害致人於死案件,不服台灣高等法院台南分院中華民國九十五年十一月二十二日第二審更審判決(九十五年度重上更㈡字第四二二號,起訴案號:台灣台南地方法院檢察署九十年度偵字第七八一一號),提起上訴,本院判決如下:
主文上訴駁回。
理由按刑事訴訟法第三百七十七條規定,上訴於第三審法院,非以判決違背法令為理由,不得為之。是提起第三審上訴,應以原判決違背法令為理由,係屬法定要件。如果上訴理由狀並未依據卷內訴訟資料,具體指摘原判決不適用何種法則或如何適用不當,或所指摘原判決違法情事,顯與法律規定得為第三審上訴理由之違法情形,不相適合時,均應認其上訴為違背法律上之程式,予以駁回。本件原判決撤銷第一審之科刑判決,改判仍論上訴人甲○○、乙○○、丙○○(下稱上訴人等三人)以共同傷害人之身體,因而致人於死罪,各處有期徒刑柒年陸月。係依憑上訴人甲○○於警詢時供稱:伊等三人共同將被害人 王南州 打傷,致其倒地;嗣於原審前審供認:乙○○曾腳踢被害人,伊等三人追上被害人,於被害人倒地起來後,要反抗時,伊等三人才動手;上訴人乙○○於警詢時供以:甲○○、丙○○二人追上被害人後,曾予毆打,伊扶正機車後,見被害人倒在地上,就用腳踢二至三下後,被害人被伊等打得很嚴重;上訴人丙○○於警詢時所供:是乙○○及甲○○毆打被害人致死各等情不諱,參酌證人 方江豪 供證:伊從家中騎機車要到台南縣安定鄉海寮派出所旁之統一超商,在路上見有人在追被害人,被害人被三名男子拳打腳踢,加害人未持凶器;證人 魏烜瑜 於第一審供證:當天看到三人站著,被害人倒在地上,站在被害人頭部附近之人,好像在踢被害人頭部各等語,及卷附台灣台南地方法院檢察署檢察官督同法醫師相驗及解剖後製作之勘驗筆錄、相驗屍體證明書及台南縣佳里綜合醫院急診病歷、電腦斷層攝影申請單、檢驗報告記錄,法務部法醫研究所(下稱法醫研究所)民國九十年九月十二日法醫所九0理字第一七一九號函暨所附之(90)法醫所醫鑑字第0八四八號鑑定書(記載被害人受有右前額瘀傷、左前額瘀傷、頭皮下血腫、硬腦膜下腔出血及蜘蛛膜下腔出血等旨)、同所九十二年一月二日法醫理字第0910004264號函(載以:「死者王南州遺體經解剖發現之傷可能是經三人拳打腳踢所造成,應非倒地碰撞所形成」等語)、內政部警政署刑事警察局(下稱刑事警察局)九十二年一月二十七日刑醫字第0九二00一三二九三號函(記載經鑑定結果,認:⒈「死者王南州之死因『是』為法醫研究所九十法醫所醫鑑字第0八四八號鑑定書所載『頭部鈍傷合併硬腦膜腔血腫及蜘蛛膜下腔出血』」。⒉「導致原因除用鈍器打擊死者左、右前額部位外,不可能因死者生前在案發地點兩次跌倒在水泥或柏油路面上碰撞前頭部《左、右各一次向前跌倒碰撞硬地面而致左、右額部瘀傷》所致」。依據法醫學理,頭部受傷《顱腦損傷》係打擊《以物就頭》致傷抑或撞擊《以頭就物》致傷,應以衝擊傷、對衝傷的理論為基礎。所謂衝擊傷定義為頭皮受傷同側的大腦損傷,對衝傷定義為頭皮受傷對側的大腦的損傷。當衝擊傷大於對衝傷時,是打擊致傷,當衝擊傷小於對衝傷時,是撞擊致傷。本案解剖結果為衝擊傷大於對衝傷,應認定為【『打擊致傷』】」等旨)等證據資料,而為論斷,已敘述其所憑之證據及認定之理由。而以上訴人等三人否認有傷害致人於死之犯行,上訴人乙○○、丙○○辯稱:並無毆打被害人,僅是在旁勸架;上訴人甲○○辯以:被害人並非當場死亡,伊非故意要毆打致死,亦未毆打頭部,及預見會致其於死各等語,係飾卸之詞,無足採取,在理由內依憑調查所得證據,詳加指駁;並說明:(一)上訴人甲○○於偵、審時翻異前供,或稱:係伊一人毆打被害人;或謂:僅伊與乙○○共同毆打被害人,不悉丙○○有無出手;或供以:伊與乙○○共同毆打被害人時,丙○○在旁勸架各等語,係附和之詞;雖證人方江豪於第一審調查時供證:僅看到甲○○、乙○○毆打被害人,丙○○在旁勸架,並未出手等語,然上訴人等三人係朋友,證人方江豪僅認識上訴人甲○○,彼等間並無怨隙,上訴人甲○○更自始坦承毆打被害人,並無推卸刑責,則上訴人甲○○及證人方江豪於警詢所供,並無誣陷上訴人乙○○、丙○○之必要,且證人方江豪於第一審調查時猶直承警詢時所言屬實,而證人即製作方江豪筆錄之員警 李飛篁 亦於第一審結證:方江豪有說看到三個人在毆打被害人等語,故上訴人甲○○及證人方江豪於警詢所證,並無矛盾及瑕疵,且渠等於警詢中之供述,乃係案發當時較少權衡利害得失,或受他人干預,自較渠等嗣後為圖迴護上訴人乙○○、丙○○,所為前後矛盾之供詞為可採,上訴人甲○○及證人方江豪之翻異,均係事後迴護之飾詞,不足以推翻彼等於警詢中之供述。參以上訴人甲○○於第一審審理時供稱:作筆錄時,警察態度很客氣等語,足徵其於偵查中辯稱:害怕警察毆打,始供稱丙○○、乙○○亦有毆打云云,係為卸免其餘上訴人之罪責,自不足採。另證人方江豪於警詢時之陳述,雖未經全程連續錄音,惟按刑事訴訟法第一百條之二、第一百條之一係規定司法警察詢問「犯罪嫌疑人」,除有急迫情況且經記明筆錄者外,應全程連續錄音,必要時並應全程錄影,考其立法目的在於建立詢問筆錄之公信力,並擔保詢問程序之合法正當性,以擔保警詢筆錄之證據能力,而刑事訴訟法對於證人之訊問,卻無類此規定,乃因證人於刑事程序中,僅係陳述自己於待證事實見聞之訴訟第三人,其地位不若犯罪嫌疑人係屬刑事案件當事人般之密切,且證人本有真實陳述義務,在偵查中如違背是項義務,刑法亦有偽證罪處罰之規範,是證人方江豪於警詢所為之證言,自可採信。(二)辯護意旨雖以被害人生前已有腦部之舊傷,其可能係舊傷復發而致死云云。然查被害人係於七十四年五月六日因腦部挫傷、顱內出血、右眼珠挫傷及顏面骨折等傷害,至前省立台南醫院受腦部手術,於同年月二十二日即已出院,出院後並未因該傷害再次就醫,僅曾因急性前鼻竇炎手術,至國立成功大學醫學院附設醫院就診之記錄,此有該二醫院之被害人病歷表附卷可查,堪認被害人復原情形良好,而前揭手術距本案發生已有十六年之久,且鑑定報告亦指出被害人致死之原因係「頭部鈍傷合併硬腦膜下腔血腫及蜘蛛下腔出血」,並非舊傷復發,上訴人等三人所辯,自難採信。(三)上訴人等三人拳打腳踢毆打被害人,致被害人倒地死亡,該行為與結果間自有因果關係存在。上訴人等三人均稱:與被害人並不認識,亦無仇恨云云,則彼等係因遭被害人辱罵,心生不滿,而以拳頭或以腳踢之方式毆打被害人,未曾持利刃或其他兇器毆擊被害人,足徵渠等毆打被害人時,主觀上尚無殺人或具有重傷害之犯意。又按對他人之頭、胸部等部位拳打腳踢,足以致人於死,為一般人所能預見,上訴人等三人共同以拳打或腳踢等方式毆打被害人,且毆打部位集中於被害人之頭部,用力甚巨,致被害人受有前述傷勢,上訴人等三人對於被害人因此等傷害行為可能致生死亡之加重結果,客觀上應有預見之可能,自應就被害人因遭毆傷致死之結果負加重結果之刑責之理由。從形式上觀察,原判決並無違背法令之情形存在。甲○○上訴意旨略稱:伊自始即坦承徒手毆打死者,並已與被害人家屬達成和解,卻與其餘上訴人同處徒刑柒年陸月,原審之量刑顯未就其犯罪情節、犯後之態度綜合考量,難謂無適用法則不當之違誤;乙○○上訴意旨略以:(一)依卷內鑑定資料顯示,被害人僅受頭部傷害、左膝蓋擦傷及右手臂瘀青,原判決認定上訴人基於共同傷害人身體之犯意,共同毆打被害人頭部、胸部、四肢等多處傷害,即與鑑定資料不相符合,原審認定之犯罪事實與所載理由矛盾。(二)原審前審違反無罪推定原則,於向法醫研究所函詢被害人死因時,載稱:如僅係「三人」拳打腳踢是否可能造成本件結果云云,而法醫研究所上開第0000000000號函竟稱:死者之傷有可能是經「三人」拳打腳踢所造成等語,自失公正性,尚難據此作為心證考量。(三)證人魏烜瑜於警詢時證述:當時見到四個年輕人,毆打倒地之人;惟其於第一審時改稱:看到三人站立,一人倒地,站在被害人頭部附近之人,好像在踢死者頭部各等語,其於警詢時所證,肯定之語氣多於臆測,而於第一審之供述,則為模稜兩可,原判決既採信證人方江豪於警詢之證詞,而就證人魏烜瑜之證述,則捨警詢證述,而取其於第一審之模稜臆測之詞,自違經驗法則。再證人魏烜瑜於警詢供稱:看見「四個」年輕人在毆打倒在地上的人等語,此與原判決所認定之犯罪事實不相適合,原判決理由未詳說明,亦未依職權調查加害之人數,難謂無違法之處。(四)被害人之子 王偉僑 於警詢時供稱:被害人生前曾與他人因擺攤問題發生糾紛云云,倘若被害人前曾遭人毆打負傷,自無從認定本件被害人之傷勢概為新傷;再上訴人並非因現行犯遭逮捕到案,被害人亦非當場死亡,被害人不無係遭其他之傷害而致死。又上訴人當時害怕被害人傷勢嚴重,乃以試探之心態,用腳撥動被害人身體,並無毆打致死、殺人或重傷害之犯意,且依一般觀念,人體之頭、胸部等,皆為正常毆打之部位,原判決引用社會通常觀念認定上訴人之犯行,在客觀上應有預見之可能,即有矛盾。(五)本案係被害人以「三字經」辱罵在先,上訴人等三人始憤而前往理論,依一般人之理念,遭人辱罵,在客觀上足以引起無可容忍之憤怒,原判決以刑法第二百七十七條第二項之罪論處,難謂適法;丙○○上訴意旨略謂:(一)法醫研究所前揭第0八四八號鑑定書謂:以被害人傷勢之嚴重度及分布研判,應是遭他人以「鈍器」攻擊頭部云云,第一審之指定辯護人曾請求函查被害人之死因,惟承審法官並未調查亦未說明不予調查之原因,自有未洽。
(二)證人魏烜瑜於第一審雖證稱:當天看到三人站立,一人倒地,站在被害人頭部之人好像在踢被害人頭部;惟其亦稱:因伊有散光,未能看清楚是否上訴人等三人各等語,則其證言自待斟酌。又其在警詢時係稱:見到「四位」年輕人,在毆打倒地之人等語,究竟實情如何,原審未為必要之調查,自有違誤。(三)證人方江豪於警詢時證述:看到被害人被毆打腹部,至何人所打,倒地後有無被毆,並不清楚等語,由其證述,無從建構出原審認定之事實,原審未為必要之調查,仍屬違背法令各等語。惟查:(一)量刑輕重係屬事實審法院得依職權自由裁量之事項,原判決已說明審酌上訴人等三人僅因遭被害人辱罵,即以暴力相加,且出手甚重,致被害人死亡,其犯罪之手段、所生危害、惡性非輕,及彼等於案發後已與被害人家屬和解,各賠償新台幣六十萬元等一切情狀,分別量處有期徒刑柒年陸月之理由,既未逾法定刑度,又無濫用量刑權限之情形,即不得遽指為違法。上訴意旨,就原審量刑職權之行使,任意指摘,自非適法之第三審上訴理由。(二)按證據之取捨、證據證明力之判斷,及事實有無之認定,為事實審法院之職權,茍其取捨判斷與認定,並不違背論理法則、經驗法則,即不容任意指為違法。原判決已就相關事證詳加調查論列,依據刑事警察局及法醫研究所上開鑑定結果,綜合上訴人甲○○之自白及證人方江豪等之證述,認定被害人之死亡確係上訴人等三人之行為所致,非為被害人舊傷復發引起,已說明其取捨判斷而得心證之理由,並無證據上理由矛盾及違背經驗法則之違法情形。上訴意旨所為指摘,無非就原審採證認事之職權行使,任憑己見,泛言指摘,再為事實上之爭執,並非依據卷內訴訟資料而為之具體指摘,自非合法之第三審上訴理由。(三)審判期日應調查之證據,係指與待證事實有重要關係,在客觀上顯有調查必要性之證據而言,故其範圍並非漫無限制,必其證據與判斷待證事實之有無,具有關連性,得據以推翻原判決所確認之事實,而為不同之認定,始足當之。又證人之陳述部分前後不符,或相互間有所歧異時,究竟何者為可採,法院仍得本其自由心證予以斟酌。本件證人魏烜瑜所為之先後證述,就加害人數之陳述雖有不一,且其亦有散光之眼疾,惟其所證被害人遭毆打倒地之情事,與上訴人甲○○及乙○○於警詢時供述:彼等三人曾共同將被害人王南州打傷,致其倒地等語相符,自不影響證人魏烜瑜就主要事實之證述所具憑信性,又原判決既認本件罪證已臻明確,自係認被害人之子王偉僑於警詢時所供:被害人生前曾與他人因擺攤問題發生糾紛云云,並無再為無益調查之必要,原判決並無採證違反經驗法則及應於審判期日調查之證據而未予調查之違法情形。上訴論旨妄指為違法,仍非依據卷內訴訟資料而為具體指摘之適法第三審上訴理由。(四)其餘上訴意旨,則置原判決之明白論斷於不顧,或仍持原判決已說明理由而捨棄不採之陳詞辯解,再為事實上之爭執,或就屬於事實審法院採證認事職權之行使,或就同一證據資料為相異之評價,或就不影響於判決本旨之枝節事項,全憑己見,任意指摘,難謂已符合首揭法定上訴第三審之要件。其關於傷害致死部分之上訴,均違背法律上之程式,應予駁回。又上訴人等三人牽連所犯刑法第三百零四條強制罪部分,依刑事訴訟法第三百七十六條第一款之規定,屬不得上訴於第三審之案件,雖本件其牽連之刑法第二百七十七條第二項傷害致人於死罪部分,得提起第三審上訴,強制之輕罪部分依法得併予提起上訴,但以該傷害致人於死部分之上訴合法為前提,茲該重罪部分之上訴既不合法,應從程序上予以駁回,有如前述,自不生因牽連犯罪之上訴不可分問題,對於該輕罪之強制罪部分之上訴,亦為法所不許,應併予駁回。
據上論結,應依刑事訴訟法第三百九十五條前段,判決如主文。中華民國九十六年三月九日
最高法院刑事第五庭
審判長法官林增福
法官邵燕玲法官張清埤法官陳世雄法官蔡國在本件正本證明與原本無異
書記官中華民國九十六年三月十三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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