裁判字號：臺灣高等法院96年上字第617號民事判決
裁判日期：民國97年02月05日
裁判案由：返還不當得利
臺灣高等法院民事判決96年度上字第617號上訴人乙○○（原名： 黃美華 ）訴訟代理人戊○○上訴人甲○○
136號7樓訴訟代理人丙○○上列當事人間返還不當得利事件，上訴人對於中華民國96年6月7日臺灣板橋地方法院96年度訴字第26號第一審判決分別提起上訴，本院於97年1月15日言詞辯論終結，判決如下：
主文原判決關於駁回上訴人乙○○（原名：黃美華）後開第2項之訴部分及該部分訴訟費用之裁判廢棄。
上訴人甲○○應再給付上訴人乙○○新台幣貳佰肆拾萬元，及自九十六年一月十二日起至清償日止，按年息百分之五計算之利息。
上訴人乙○○其餘上訴駁回。
上訴人甲○○之上訴駁回。
上訴人乙○○上訴部分，第一、二審訴訟費用除確定部分外，由上訴人甲○○負擔十分之六，餘由乙○○負擔。
上訴人甲○○上訴部分，第二審訴訟費用，由上訴人甲○○負擔。
事實及理由
一、本件上訴人即被上訴人乙○○（原名：黃美華）主張：㈠伊於民國84年3月23日以新臺幣（下同）3100萬元向對造上
訴人甲○○購買甲○○所有位於台東縣○○鄉○○段第1518號、1520號、1535號、1536號、1538號、1540號、1541號、1544號、1546-2號、1548-1號、1554號、1556號、1556-2號、1587號、1606號、1606-2號土地（應有部分全部，下稱系爭16筆土地），並簽訂買賣契約，伊並於契約成立時即交付440萬元定金。 嗣伊 因故未能依約於84年6月30日前給付第二期款960萬元，經對造上訴人甲○○解除契約並沒收已付價金440萬元。惟對造上訴人既於締約後未久即因伊違約而解除契約，顯無損害，其沒收伊全部已付價金，顯屬過鉅，請求核減，經核減後對造上訴人即無法律上原因收受前述440萬元價金，爰依不當得利法律關係請求對造上訴人返還之。㈡兩造復於同日（即84年3月23日）簽訂另一紙買賣契約書，
由伊另以36萬元購買對造上訴人所有坐落台東縣○○鄉○○段第1539號土地（應有部分全部，下稱1539號土地），伊並於訂立契約時即如數給付完畢，惟對造上訴人迄未將1539號土地移轉登記予伊，嗣1539號土地業經拍賣，對造上訴人已給付不能，伊於96年4月26日當庭為解除契約意思表示，依民法第259條及不當得利法律關係，對造上訴人自應返還所受領價金36萬元。
㈢請求判命對造上訴人應給付伊476萬元，及自84年3月23日起
至清償日止之法定遲延利息之判決（原審除判決對造上訴人甲○○應給付上訴人36萬元本息外，駁回上訴人其餘之請求。兩造各就其敗訴部分，聲明不服）。上訴聲明：㈠原判決不利上訴人部分廢棄。㈡對造上訴人應給付上訴人440萬元，及自84年3月23日起至清償日止之法定遲延利息。並答辯聲明：駁回對造之上訴。
二、上訴人甲○○則以：系爭16筆土地與1539號土地之買賣契約應屬同一筆買賣，之所以分別書立二份買賣契約，乃肇於當時伊出售之土地繁多，承辦之代書漏列1539號土地，始再補立同式買賣契約乙份，此由土地分布之位置亦可明悉。是第二份契約應視同第一份契約之一部。又對造上訴人乙○○既自承未依約繳納第二期款，則伊依契約第10條及民法第249條第2項約定沒收定金，自屬有據，原審認該1539號土地係屬不同買賣契約，判命伊返還價金，即有未合。又系爭買賣迄今已逾十餘年，伊所受損害至鉅，乙○○主張違約金過高，應無可採等語，資為抗辯。答辯聲明：駁回對造之上訴。上訴聲明：㈠原判決不利上訴人部分廢棄。㈡上廢棄部分，對造上訴人在第一審之訴駁回。
三、兩造不爭執之事項：㈠兩造就系爭16筆土地及系爭1539號土地所立之買賣契約均為真正。
㈡系爭16筆土地買賣契約簽訂後，乙○○已支付440萬元定金，然未依約於84年6月30日前給付第二期款960萬元。
㈢系爭1539號土地買賣契約簽訂後，乙○○已付全部價金36萬
元，甲○○迄未將系爭1539號土地移轉登記予乙○○。㈣系爭1539號土地已於93年間經法院拍賣而由訴外人 鄭明結 、 楊博元 取得所有權（應有部分各1/2）。
四、本件兩造爭執者，厥為：㈠系爭1539號土地買賣契約究否屬系爭16筆土地買賣契約之一部？乙○○得否請求甲○○返還系爭1539號土地買賣價金36萬元？㈡甲○○全數沒收乙○○已給付系爭16筆土地買賣定金440萬元為違約金，是否過高？茲分述之：
㈠系爭1539號土地買賣契約究否屬系爭16筆土地買賣契約之一
部分及乙○○得否請求甲○○返還系爭1539號土地買賣價金36萬元部分：
⑴乙○○主張該1539號土地買賣契約與系爭16筆土地買賣契約
係分屬二份契約，惟為甲○○所否認，並舉證人即買賣當時之代書丁○○為證。證人丁○○固證稱：「當時兩造是就全部土地協商一分地多少錢，依權狀之面積計算總價金後，才寫契約書，而地號是事後浮貼上去的，後來上訴人的小孩將權狀一筆一筆核對，發現其中有一筆還是甲○○的地為何沒有寫到，才發現權狀黏在一起而未列入，正好上訴人手上也有那麼多錢，所以連同該筆一起買，該筆價金就一次付足，所以才另寫一份契約書。」等語，固可認當初兩造係就甲○○欲出售之全部土地為價金協商，達成每分地價金後，再依所出售面積計算總價金；惟系爭16筆土地之買賣契約，其買賣價金既係依土地面積計算，雖因漏列系爭1539號土地，乃再另立一份買賣契約，惟此二份契約既係分別就買賣物（即系爭土地）分別標示，價金、給付方式、土地所有權應移轉之時點等履約之重要事項亦均各別約定，並未見其間有何互相牽連，且兩造復未就二份契約之效力為特別約定（即一份契約解除，視同全部解除，或一部無效視同全部無效等），則二份契約自應分別視之。甲○○雖再以若該1539號土地之買賣係獨立契約，乙○○既已給付全部價金，並已取得自耕能力證明，何以不請求伊辦理移轉，足證係屬系爭16筆土地之一部分云云。惟查證人丁○○證稱：乙○○於買賣半年後曾告訴伊已取得自耕能力證明，並要求過戶，但伊認兩造均應到場，將後面的價金作一個結論。當時甲○○之移轉文件尚在伊處，但兩造均未到場等語（見本院卷第44頁），堪見乙○○確有於取得自耕能力證明後要求移轉該1539號土地，僅因代書為全面解決兩造之買賣糾紛而未果，是甲○○抗辯：系爭1539號土地買賣契約應視同系爭16筆土地買賣契約之一部云云，尚非可採。
⑵系爭1539號土地買賣契約與系爭16筆土地買賣契約，乃二筆
個別買賣契約。甲○○對於1539號土地已經拍賣而由他人取得所有權，而該當給付不能構成要件一節，並不爭執，則乙○○於96年4月26日當庭以系爭1539號土地已經給付不能為由，解除契約，於法自屬有據。
⑶按契約解除時，當事人雙方回復原狀之義務，除法律另有規
定或契約另有訂定外，依左列之規定：⑴由他方所受領之給付物，應返還之。⑵受領之給付為金錢者，應附加自受領時起之利息償還之，民法第259條第1項第1、2款分別定有明文。查乙○○於系爭1539號土地買賣契約成立時雖給付36萬元價金，惟該價金係以發票日為84年4月10日之支票為之，此觀之買賣契約書第3條第1項記載自明（見原審卷第10頁），是甲○○收受該價金之日期應為84年4月10日，而系爭1539號土地買賣契約既經解除，則乙○○依民法第179條、第259條規定，請求甲○○返還價金36萬元，及自受領時（84年4月10日）起至清償之日止，按年息5%計算之法定遲延利息，即屬正當，應予准許。逾此部分之請求（即自84年3月23日起至84年4月9日止，按年息5%計算之利息），不應准許（原審已駁回乙○○之請求，乙○○就此並未聲明不服，已告確定）。
㈡甲○○全數沒收乙○○已給付系爭16筆土地買賣定金440萬元為違約金，是否過高部分：
⑴證人丁○○於本院證稱：「（甲○○有無請你轉告上訴人說
要解除契約？）有說要沒收訂金，有表達的意思，因為要解除契約才能沒收訂金。在存證信函之前我有告訴他們說甲○○要解除契約，後來在存證信函內催告三天付款。」、（到底何時告訴上訴人說甲○○要解除契約？）84年8月我寄存證信函後，還有通知他們兩造去談，當時有說被上訴人要沒收訂金會解除契約，於84年10月有告訴他們契約要解除。」、「我在發存證信函之前有告訴他們說，被上訴人要求繼續履行，他們有說要求延一段時間去處理，但是之後他們還是沒有繼續繳利息，所以被上訴人才會解除契約，我有電話通知他們被上訴人解除契約，只是沒有寫白紙黑字而已。」、「契約解除後，隔年被上訴人才來我這裡將拿文件回去。」等語（見本院卷第44至46頁），而參酌甲○○稱其係買賣契約成交後半年始沒收定金，及其係於85年4月間始將全部證件取回等語（見本院卷第46頁），而兩造係於84年3月23日訂約，甲○○所述沒收定金時間與證人丁○○所稱之84年10月間日期相近，由是堪認甲○○係於84年10月間解除兩造間之系爭16筆土地之買賣契約。雖兩造於原審稱係85年5、6月間解除系爭16筆土地之買賣契約，惟兩造於本院均否認於85年5、6月間始解除系爭16筆土地之買賣契約，均稱係不明白或誤解原審法官之問話等語。查證人丁○○於本院既證稱其係於84年10月間告知甲○○要解除契約，且甲○○亦陳稱其係於買賣成交後約半年沒收定金，堪認兩造於原審所稱契約係85年5、6月解除，核與事實不符。
⑵按違約金，除當事人另有訂定外，視為因不履行而生損害之
賠償總額。債務已為一部履行者，法院得比照債權人因一部履行所受之利益，減少違約金。又按約定之違約金過高者，法院得減至相當之數額，民法第250條第2項前段、第251條、第252條分別定有明文。又違約金是否相當，須依一般客觀事實，社會經濟狀況及當事人所受損害情形，以為斟酌之標準。且約定之違約金過高者，除出於債務人之自由意思，已任意給付，可認為債務人自願依約履行，不容其請求返還外，法院仍得依前開規定，核減至相當之數額（最高法院79年台上字第1915號判例意旨參照）。
⑶系爭16筆土地買賣契約書第10條約定「雙方應共同遵守本契
約。如買方違約時，同意將已付價款由賣方沒收；如賣方違約時，同意將已收價金加倍退還給買方。雙方並將本契約解除，絕無異議。」（見原審卷第7頁）。依此記載，顯有於買受人違約時，將已付價金移作違約金之意甚明，即已變更該價金之性質。本件於乙○○違約未給付第2期款項時，甲○○依兩造買賣契約之前揭約定，自得解除契約，且乙○○原付之價金，既經甲○○人於契約解除後，依約明示將之移作違約金，顯已變更該價金之性質。而本件違約金是否過高，應審酌甲○○之損害多寡。查：依兩造不爭之買賣契約第3條第3款約定，買賣尾款1700萬元係於所有權移轉登記後，甲○○點交時始應給付，而兩造就系爭16筆土地之買賣契約既係因乙○○未能依約給付第二期款960萬元，而為甲○○於84年10月間解除，已如前述，則甲○○解除契約時乙○○應給付之尾款期限尚未屆至，是甲○○所受之損害，當係乙○○未依約給付第2期款960萬元，致其未能利用該款項之損害。而甲○○因上訴人未出面解決，雖解除契約仍不敢貿然再將系爭16筆土地出售予他人，並據甲○○陳稱在卷（見本院卷第46頁），本院審酌上情及甲○○因乙○○未依約繳納第2期款，故未能繳納系爭16筆土地上原貸款1700萬元之利息，致土地為債權人拍賣，損失鉅大（見本院卷第28頁），暨甲○○係85年4月間始向代書取回移轉所需證件等一切情形，認甲○○沒收乙○○已繳全部分價金440萬元，核屬過高，應以200萬元為適當。是乙○○請求返還定金於240萬元範圍內，核屬正當，逾此範圍之請求，即非正當，不應准許。
⑷查出賣人以買受人違約沒收其已付價金為違約金，如經法院
核減其數額，就該減少部分，出賣人受領之法律上原因即已失其存在。惟按損害賠償總額預定性違約金經法院核減後，就減少部分應依不當得利規定返還，與契約解除後之回復原狀義務，兩者之法律關係不同，其請求權個別存在。當事人行使解除權後，依民法第259條及第260條規定，除請求回復原狀外，並得請求損害賠償，亦即民法第259條乃不當得利之特別規定，僅適用於解除契約後之回復原狀義務，其範圍與一般不當得利不同。是以約定之違約金過高，經法院酌減之數額，應依一般不當得利規定請求返還。亦即應按所酌減之數額依民法第182條第2項計付利息（最高法院94年度台上字第1874號判決意旨參照）。本件甲○○沒收乙○○已給付之全部價金為違約金，既屬過高，經本院核減認以200萬元為適當，並應自甲○○收受起訴狀繕本送達翌日即96年1月12日起至清償日止，按年息百分之五計算之利息給付之。逾上開日期之請求，不應准許。乙○○請求甲○○應自收受價金之日即84年3月23日起給付利息，即非有據。
五、綜上所述，乙○○本於不當得利法則，請求甲○○給付276萬元（0000000＋360000＝0000000）元，其中36萬元自84年4月10日起；其中240萬自96年1月12日起，均至清償日止，按週年利率5%計算之利息，核屬正當，逾此範圍之請求，尚非正當，不應准許。原審就上開應准許部分，除36萬元本息部分外，為上訴人乙○○敗訴之判決，尚有未洽，乙○○上訴意旨求予廢棄改判，為有理由，爰由本院予以廢棄改判如
主文第2項所示。至於上訴人乙○○之請求不應准許部分，原判決為上訴人乙○○敗訴之判決，經核於法並無不合，上訴意旨求予廢棄改判，為無理由，應駁回其上訴。另原審判命甲○○給付36萬元本息部分，經核並無不合。甲○○上訴意旨求予廢棄改判，為無理由，應予駁回。
六、本件事證已臻明確，兩造其餘主張與舉證，經審酌核與判決結果不生影響，爰不逐一論述，併此敘明。
七、據上論結，本件乙○○上訴為一部有理由，一部無理由，甲○○上訴為無理由，依民事訴訟法第450條、第449條第1項、第78條、第79條，判決如主文。
中華民國97年2月5日
民事第七庭
審判長法官鄭三源
法官王聖惠法官周美月正本係照原本作成。
如不服本判決，應於收受送達後20日內向本院提出上訴書狀，其未表明上訴理由者，應於提出上訴後20日內向本院補提理由書狀（均須按他造當事人之人數附繕本）上訴時應提出委任律師或具有律師資格之人之委任狀；委任有律師資格者，另應附具律師資格證書及釋明委任人與受任人有民事訴訟法第466條之1第1項但書或第2項（詳附註）所定關係之釋明文書影本。
中華民國97年2月5日
書記官李華安附註：
民事訴訟法第466條之1（第1項、第2項）：
對於第二審判決上訴，上訴人應委任律師為訴訟代理人。但上訴人或其他法定代理人具有律師資格者，不在此限。
上訴人之配偶、三親等內之血親、二親等內之姻親，或上訴人為法人、中央或地方機關時，其所屬專任人員具有律師資格並經法院認為適當者，亦得為第三審訴訟代理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