裁判字號:最高法院101年台上字第1002號刑事判決
裁判日期:民國101年03月08日
裁判案由:過失致人於死
最高法院刑事判決一○一年度台上字第一○○二號上訴人台灣高等法院檢察署檢察官被告謝茹棈原名謝淑靜.上列上訴人因被告過失致人於死案件,不服台灣高等法院中華民國九十九年七月一日第二審更審判決(九十九年度重上更㈠字第四二號,起訴案號:台灣板橋地方法院檢察署九十四年度偵字第二0八0七號),提起上訴,本院判決如下:
主文上訴駁回。
理由按刑事訴訟法第三百七十七條規定:上訴於第三審法院,非以判決違背法令為理由不得為之;是提起第三審上訴,應以原判決違背法令為理由,係屬法定要件;如果上訴理由書狀並未依據卷內訴訟資料具體指摘原判決不適用何種法則或如何適用不當,或所指摘原判決違法情事顯與法律規定得為第三審上訴理由之違法情形不相適合時,均應認其上訴為違背法律上之程式,予以駁回。本件原判決撤銷第一審之科刑判決,經變更檢察官起訴所適用之法條(刑法第二百七十一條第一項之殺人罪)後,改判仍論處被告謝茹棈(原名謝淑靜)因過失致人於死罪刑(處有期徒刑一年四月,減為有期徒刑八月),已詳敘其調查證據之結果及證據取捨並認定事實之理由;所為論斷,均有卷存證據資料可資覆按。從形式上觀察,原判決並無違背法令之情形。檢察官之上訴意旨略稱:㈠由第一審法院至現場模擬之照片及 莊明儒 之證詞可知,被害人 張淵壽 最後倒地位置係頭朝前而與被告所駕駛之小客車(下稱「肇事車輛」)同方向,且卡在該車之左前輪內側。苟如原判決所認被害人係於碰撞後,因慣性作用,身體彈落至緊鄰肇事車輛左前輪外側之駕駛座左前方地面,並因肇事車輛之移動,導致身體從該車左前輪後方之車身左側深入底盤而被卡住等情;則被害人之身體應係卡在左前輪之後方或左後輪之內側,而非卡在左前輪內側。原審未調查釐清此項疑點,有應於審判期日調查之證據而未予調查之違法。㈡被害人之胸部厚達二十三公分,而肇事車輛左側身底盤最下緣距地面之高度僅約十八公分;被害人之身體顯然無法順利從肇事車輛左前輪後方之車身左側進入底盤。何況,當被害人彈落至肇事車輛駕駛座左前方地面時,被害人係坐在地面與被告四目相視,並非昏厥在地;則豈能如原判決所認:「人體結構確有伸縮性,依一般物理作用,雖被害人胸部較肇事車輛底盤高度為厚,但車禍當時,肇事車輛於行進中必產生動力及離心力,被害人之身體亦在移動之狀態,況被害人下半身即腿部之厚度較車子底盤高度為薄,人體確有因壓縮而塞進車下之可能」云云。再者,倘若被害人真係因外力壓縮而塞進車底,則被害人之胸部表面必因與底盤強力摩擦而產生擦痕;然當時僅著輕薄上衣之被害人,其胸部並未發現有摩擦傷痕。被害人是否確如原判決所認「係因壓縮而塞進車底」,實有可疑。㈢原判決既認被害人係因身體遭到壓縮,而從肇事車輛左前輪後方之車身左側塞入車底;則肇事車輛底盤之左側應有被害人進入時所留下之擦抹痕。然據莊明儒之證詞可知,肇事車輛之底盤除於左前方、齒輪箱有擦抹痕外,其餘各處均未發現任何擦抹痕跡;原判決認定事實顯違經驗與論理法則。㈣原判決採信 吳宗修 證稱:「(問:關於被害人之身體是否有可能從車頭左右兩輪間進入?答)有可能…但若是被害人自車頭左右兩輪間進入底盤,被害人之身體被車輛底盤卡住拖行,下半身很容易跑出車外,甚至可能被右後輪輾壓」等語,認定被害人係從肇事車輛左前輪後方之車身左側進入車底。但上開情狀係吳宗修憑彼之經驗所推斷,並未經實證及計算;又吳宗修既稱被害人身體被底盤卡住拖行,則被害人之身體已被固定在底盤某處,下半身又豈會跑出車外、遭右後輪輾壓?足見吳宗修之推論與經驗法則不符。原判決未明究理,逕將被害人自肇事車輛車頭左右兩輪之間進入車底之可能性排除,有違經驗法則及判決理由不備之違誤。㈤莊明儒曾證稱:「於勘查肇事車輛底盤時,發現證物編號A7(底盤左前方)、A8(底盤齒輪箱)有擦抹新痕,為了強調擦抹痕是比較新的痕跡,所以記載擦抹新痕,參考卷附的車底盤擦抹痕跡照片研判,死者是從車頭左前方進入。從車頭進去,有可能不會有輪胎壓過的痕跡,因為車子有旋轉,擦痕是死者進入車底的痕跡,應該不是急救時造成的痕跡」等語;且衡諸卷附警員於肇事後即至現場拍攝之照片所示,肇事車輛底盤左前方及齒輪箱之擦抹痕跡,不僅較諸底盤其他處清晰可辨,且底盤左前方之擦抹痕係呈半弧形,與肇事車輛左轉方向相符,並延伸至齒輪箱處,足徵被害人係從底盤左前方進入車底並卡於齒輪箱處。原判決未就上開擦抹新痕是否為肇事當時所留下予以詳究,僅以一般車輛底盤都會有許多新舊刮擦痕跡為由,逕自推翻原台北縣政府警察局鑑識中心及莊明儒所為之鑑定意見,實屬率斷。㈥本件係被告於肇事後再行起駛,始將被害人卡於底盤下拖行致死。被告對於肇事車輛於肇事後復行起駛乙節,初於第一審辯稱:「肇事車輛有機械故障情形」云云,嗣於原法院前審改口承認有踩到油門等語,足見其辯詞前後不一。又被告捨棄「車輛機械故障」之有利抗辯,係因被告於偵查時已自承,肇事車輛於肇事前不久才經過保養,且該車係以安全性著稱之賓士車,故被告已知悉此項抗辯將不被採信,方變更其辯詞。另參酌被告能清楚描述車禍發生當時之狀況,更得見被告於甫肇事後並未有慌亂或緊張之情況。再被告自承其於肇事車輛遭撞擊時即將煞車踩住,則縱使出現被告無法打P檔(停車檔)之狀況,肇事車輛也應停止不動;必係被告另行決意改踩油門,始會發生再行起駛之情形。原判決對上開情狀略而不論,有判決理由不備之違法。又被告於肇事後應有二次加工之倒車再開行為,否則被害人不可能由車頭左右兩輪之間進入底盤;且縱認被告於肇事後並無倒車再開之行為,亦不能因此排除其蓄意殺人之故意。
原判決所認被告無殺人故意云云,與經驗法則未合等語。
惟查:原判決綜合卷內所有證據資料及調查證據之結果,於理由欄敘明認定被告有原判決事實欄一所載,於民國九十四年七月二日上午十時許,駕駛肇事車輛行經原台北縣新莊市○○路與中正路六十一巷交岔路口時,疏未注意該路口設有禁止左轉標誌,逕自環河路外側車道迴車至對向車道,致肇事車輛之左後車身與行駛在該車左後方之被害人騎乘之機車車頭發生碰撞,被害人身體彈落到緊鄰肇事車輛左前輪之駕駛座左前方地面;被告聽聞碰撞聲響,即踩腳煞車踏板停車,且為下車處理,欲將檔位排到停車檔,但因緊張、慌亂而操作錯誤,竟誤踩油門踏板,使前輪轉向系統仍朝向左邊方向之肇事車輛,以左旋角度繼續行進,致被害人身體下半部遭拖行並捲入而卡在該車底盤下,該車猶行駛至對向車道之路邊,迨被告再行踩下腳煞車踏板始停住;被告又因慌亂而未將車輛熄火,被害人則一直卡在肇事車輛下方,直至救護車趕到現場,才由附近工廠提供機具抬起肇事車輛,將被害人救出,惟被害人於送醫途中即因全身多處(頸部、胸部、左下腹、左前臂)外傷與胸廓受壓迫窒息而死亡之過失致人於死犯行之理由。對於檢察官之公訴意旨及第二審上訴意旨謂:被告於被害人倒地後,已能預見其若繼續行駛肇事車輛,有可能造成被害人死亡之結果,竟仍繼續行駛,致被害人卡在肇事車輛底盤下遭拖行,終因胸廓受壓迫窒息死亡,被告應有殺人之故意;以及告訴人即被害人之父 張明照 告訴意旨指:肇事車輛底盤僅左前方齒輪箱有擦抹痕跡,足見被害人係從肇事車輛車頭左右兩輪之間進入肇事車輛下方,被告應係倒車再開而有殺人故意等語,認如何與事實不符而無足採等情,逐一予以指駁,並敘明檢察官起訴所適用之法條應予變更之論斷理由(見原判決正本第六頁至第十八頁理由欄貳之五)。經核原判決之採證認事並無違反經驗法則、論理法則,亦無任意推定犯罪事實、違背證據法則、查證未盡、判決理由不備、理由矛盾、不適用法則或適用法則不當之違誤。且依卷內資料,證人莊明儒於原審係證稱:「(檢察官問:據你研判…位於肇事車輛底盤齒輪箱之擦抹新痕是否就是張淵壽進入肇事車輛底盤時所留下的痕跡?答)後來看現場地上的刮地痕,應該是死者進入車子底盤的痕跡」、「(辯護人問:你剛才回答檢察官所說的擦抹痕,請問擦抹新痕是否有做與死者的DNA的鑑定?答)沒有,是根據經驗法則…案發時我們沒有到現場…我們是從照片裡看,擦痕是死者進入車子的痕跡,應該不是急救時造成的痕跡…」等語(見原審卷第九九頁背面、第一00頁正反面)。據此,莊明儒所證述「肇事車輛底盤左前方、齒輪箱之擦抹新痕係被害人進入車底之痕跡」乙節,並非經由科學鑑識之結果,而係莊明儒之個人主觀意見。原判決不採莊明儒上開證詞,尚難率認有誤。檢察官上訴意旨㈡至㈤所指各節,無非就原審採證認事職權之適法行使及原判決已明白論斷之事項,重為事實上之爭執,俱難認係適法之第三審上訴理由。再原判決已說明認定被告並無倒車再往前行駛情事之依據及得心證之理由(見原判決正本第十五頁至第十七頁理由欄貳之五㈦);而證人莊明儒於原審亦證稱:「(辯護人問:從現場你們的勘驗,是否有跡證顯示車子是倒車後再向前行?答)我們的跡證無法證明」等語(見原審卷第一00頁背面)。原判決因認被告並無倒車再開之故意殺害被害人行為;核無與卷內證據資料不符之違誤。又檢察官於原審審判期日,經原審審判長詢以「尚有(何)證據請求調查?」時,復答稱:「無」(見原審卷第一0四頁背面)。原審認本件事證已明,未再為其他無益之調查,亦難謂有調查職責未盡之違誤。檢察官之上訴意旨㈠、㈥及其他上訴意旨,顯均未依據卷內訴訟資料,具體指出有何足資證明被告有殺人犯行之積極證據而原審未予調查審酌;僅就原審調查證據及對於證據證明力判斷等職權之適法行使,任意指摘,核與法律規定得為第三審上訴理由之違法情形不相適合。應認檢察官之上訴為違背法律上之程式,予以駁回。
據上論結,應依刑事訴訟法第三百九十五條前段,判決如主文。中華民國一○一年三月八日
最高法院刑事第三庭
審判長法官林永茂
法官蘇振堂法官林秀夫法官林立華法官蔡國在本件正本證明與原本無異
書記官中華民國一○一年三月十二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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