裁判字號：臺灣雲林地方法院104年訴字第298號刑事判決
裁判日期：民國106年02月10日
裁判案由：墮胎
臺灣雲林地方法院刑事判決104年度訴字第298號
105年度易字第105號公訴人臺灣雲林地方法院檢察署檢察官被告乙○○
丁○○甲○○上列被告因墮胎案件，經檢察官提起公訴（104年度調偵字第15
2號）及追加起訴（105年度少偵續字第1號），本院合併審理，並合併判決如下：
主文乙○○、丁○○、甲○○均無罪。
理由
壹、公訴意旨略以：少女黃○○（下稱 黃女 ，民國00年0月生，真實姓名及年籍均詳卷，案發時係14歲以上、未滿18歲之少年，另經臺灣雲林地方法院檢察署檢察官移送本院少年法庭）與被告甲○○於103年2月至11月間交往，並同居於雲林縣 斗六市 ○○街被告甲○○之住處，進而發生多次性行為。於103年7月間某日，被告甲○○發現黃女懷有身孕，2人乃先通知友人即被告乙○○至上開同居處商量，因黃女唯恐其父即告訴人黃○○（真實姓名及年籍均詳卷）知悉，乃決定進行墮胎手術，被告甲○○及乙○○則均基於幫助墮胎之犯意，由被告甲○○提供黃女墮胎所需要之費用，成年之被告乙○○則協助於醫院進行墮胎手術時，簽署所需要之保證書。3人協議後，遂於同年7月23日某時許，一同前往設於雲林縣○○市○○路○號由被告丁○○醫師所開設之「丁○○診所」求診，經被告丁○○以超音波看診後，確認黃女已懷孕約7週，然其所懷之胎兒僅5週大小，而被告丁○○明知懷胎婦女黃女係未婚之未成年婦女，果黃女欲依優生保健法第9條第2項規定施行人工流產手術，應得其法定代理人之同意後始得為之。詎被告丁○○竟意圖營利，明知與黃女同來之被告乙○○並非黃女之法定代理人，仍任由被告乙○○於患者同意書上配偶（法定代理人）欄內簽名及蓋指印，並於人工流產同意書之保證人欄處簽名並蓋指印，且自行在上開同意書上書寫「因監護人無法前來簽字，保證人願負一切法律責任」等字樣，而在未經黃女之法定代理人同意下，於當日某時許，在上開診所內，受懷胎黃女之囑託，開立「RU-486（米非斯酮）」之墮胎藥物給黃女服用，致其腹內胎兒死亡。事後被告丁○○並收取墮胎費用新臺幣8,000元牟利。因認被告丁○○涉犯刑法第290條第1項意圖營利，受懷胎婦女之囑託而使之墮胎罪嫌，被告乙○○、甲○○均涉犯刑法第30條第1項前段、第288條第1項之幫助懷孕婦女服藥墮胎罪嫌云云。
貳、按犯罪事實應依證據認定之，無證據不得認定犯罪事實，刑事訴訟法第154條第2項定有明文。又不能證明被告犯罪者，應諭知無罪之判決，刑事訴訟法第301條第1項亦定有明文。復查刑事訴訟法第161條第1項規定：檢察官就被告犯罪事實，應負舉證責任，並指出證明之方法。因此，檢察官對於起訴之犯罪事實，應負提出證據及說服之實質舉證責任。倘其所提出之證據，不足為被告有罪之積極證明，或其闡明之證明方法，無從說服法官以形成被告有罪之心證，基於無罪推定之原則，自應為被告無罪判決之諭知。是若審判時，檢察官未能提出適合於證明犯罪事實之積極證據，並闡明其證據方法與待證事實之關係；法院對於卷內訴訟資料，復已逐一剖析，參互審酌，仍無從獲得有罪之心證，自應諭知無罪之判決（最高法院92年台上字第128號判例意旨參照）。
參、公訴意旨認被告乙○○、丁○○、甲○○等3人（下稱被告乙○○等3人）涉犯上開罪嫌，無非係以被告乙○○等3人之供述、黃女及告訴人之指述、黃女於「丁○○診所」之病歷紀錄、人工流產同意書、患者同意書及超音波照片等為其主要論據。經查：
一、訊據被告丁○○固不否認其知悉被告乙○○並非黃女之法定代理人，仍於上開時地開立「RU-486（米非斯酮）」之墮胎藥物給黃女服用之事實，惟堅詞否認有何受懷胎婦女之囑託而使之墮胎犯行，辯稱：黃女因月經逾期而於103年7月23日求診，其陳稱最後一次月經為同年6月4日，依其週期月經已慢3週，經懷孕試驗陽性反應，伊進行超音波檢查，發現本應7週大小之胚囊僅有5週大小（小於1公分），且無胚胎亦無心跳，應屬萎縮卵，無法發育成胎兒，伊開立RU-486藥物給黃女服用之行為不屬於墮胎，且黃女此不正常之懷孕狀態非常危險，隨時有流產引起出血性休克危及生命之可能等語。訊據被告乙○○、甲○○則均稱承認公訴意旨所指之犯行等語。
二、被告丁○○上開坦承部分，核與共同被告乙○○、甲○○之供述、證人黃女之證述相符（見警23691號卷第2至5頁、第10至16頁；他1639號卷第29至31頁），且有黃女於「丁○○診所」之病歷紀錄、人工流產同意書、患者同意書各1份及超音波照片2張在卷可佐（見本院訴字卷第24至28頁），此情固堪認定。
三、按刑法墮胎罪之成立，以殺死胎兒或使之早產為要件（最高法院25年上字第1223號判例意旨參照），而墮胎罪之保護客體乃具有生命之胎兒，係以成長中之胚胎生命，做為獨立自主而非依附母體的法益，加以保護（參閱 林山田 ，刑法各罪論【上冊】，修訂5版，114頁），是其保護法益在於胎兒之生命（參閱 盧映潔 ，刑法分則新論，修訂6版，498頁），故墮胎時須為有生命之胎兒，始得與人之生命同視，如係死胎，則不及之（參閱甘添貴，體系刑法各論，第1卷，初版，152頁），故若對母體內已無心跳之死胎以藥物、手術或其他方式，使之離開母體，即與刑法墮胎罪之構成要件不符，無成立墮胎罪之餘地。至公訴意旨雖謂：我國刑法對生命法益之保護程度相當高，一旦受孕生命法益即應展開保護，縱僅有胚囊，仍屬墮胎罪欲保護之法益範圍云云（見本院訴字卷第184頁反面），然既謂墮胎罪係提前保護生命法益，則已無發展成生命可能之死胎，何以會屬墮胎罪之保護範疇？如謂死胎仍屬墮胎罪之保護客體，則不符優生保健法第
9條第1、2項規定情形之懷孕婦女，豈非在已確診所懷為死胎之情形，猶不得依其意願施行人工流產？如此置其身體自主權於何處？有何正當性可禁止懷孕婦女接受醫療行為，除去所懷之死胎以避免對自身健康之危險？其理顯然未合。是以，本案首應審究者為：黃女當時所懷是成長中之胚胎生命或死胎？
四、關於被告丁○○所陳稱之「萎縮卵」（又稱萎縮性囊胚），經本院職權函詢台灣婦產科醫學會，該會於105年4月1日以台婦醫字第105045號函覆略以：萎縮卵應係BlightedOvu
m之翻譯，為卵子受精後在發育過程中只有形成胚囊，但其內並無正常胚胎，最終會導致流產的結果等語（見本院訴字卷第60頁），可知萎縮卵並無發育成胎兒之可能，自非成長中之胚胎生命，亦非墮胎罪保護之客體。從而，若被告丁○○辯稱黃女所懷係萎縮卵為真，本案被告乙○○等3人自均與墮胎罪無涉。
五、查被告丁○○自警詢、偵查乃至本院審理時，均堅詞陳稱當時依其診斷，黃女所懷為萎縮卵（見警23691號卷第8頁；他1639號卷第30頁；本院訴字卷第18頁反面），而被告乙○○、甲○○雖自警詢、偵查迄本院審理時均坦承犯行，但被告乙○○於審理中陳稱：被告丁○○有說黃女是不正常的懷孕等語（見本院訴字卷第20頁），被告甲○○則於審理中證稱：當時被告丁○○好像有講不是正常胎兒，就說比較小，本來好像是要幾週可是不到等語（見本院訴字卷第97頁），均與被告丁○○上開辯詞相符，而黃女雖到庭證稱：當日被告丁○○只說胎兒是7週大，並沒有告訴伊胎兒不正常、是萎縮卵等語，但亦證稱：被告向伊說明胚胎情形時，被告乙○○、甲○○均在場等語（見本院訴字卷第104頁反面），是以究竟實情為何，容非無疑。
六、本案經本院將全案卷證送衛生福利部醫事審議委員會，囑託鑑定依被告丁○○所提出之資料（含超音波照片、黃女之病歷紀錄及被告丁○○之病歷說明陳述書等，其中被告丁○○陳述黃女自稱之最後月經時間與黃女之證述相符，見本院訴字卷第42頁、第92頁反面至93頁），是否已足判斷黃女孕育係萎縮性囊胚？衛生福利部於105年7月13日以衛部醫字第1050018051號函覆略以：本案依超音波測量大小及月經時間交叉比對，顯示胚胎發育不良，被告丁○○診斷為萎縮性囊胚，尚無不合等語（見本院訴字卷第67頁），本院再函詢如何依本案超音波照片判斷胚胎大小，該部於105年8月29日以衛部醫字第1050022621號函覆略以：懷孕初期，胚胎出現與否及胚胎之大小，是依據超音波檢查推算、測量者：首先會出現胚囊，在懷孕5週時胚囊直徑達10mm，6週時胚囊達17mm，接下來懷孕5至6週左右會出現卵黃囊，接近6週時會出現胚胎。本案超音波照片只觀察到微小的胚囊，而卵黃囊尚未出現，故懷孕4至5週為合理推算等語（見本院訴字卷第131頁），依醫事審議委員會之鑑定意見，認為黃女當時孕育應係萎縮卵。
七、本院再將相關資料送台灣婦產科醫學會，囑託鑑定是否足以判斷黃女孕育係萎縮性囊胚？該會於105年9月12日以台婦醫字第105133號函覆略以：本案黃女最後月經為103年6月
4日，103年7月23日就診時約懷孕7週，依正常懷孕理應在超音波下發現胚胎及胎兒心跳，但超音波檢查下僅發現胚囊而無胚胎及胎兒心跳，應可診斷為萎縮性胚囊等語（見本院訴字卷第128頁），而證人黃女於審理時證述當時並未聽見胎兒心跳等語（見本院訴字卷第93頁反面），與該會判斷情形相符，嗣本院再函詢該會，如何依本案超音波照片判斷「無胚胎僅有胚囊」？該會於105年10月28日以台婦醫字第105164號函覆略以：一般而言，胚囊內多為羊水，在超音波下表現為低回音影像（黑色），而胚胎含有組織，超音波下為高回音性影像（白色）。根據103年（該函誤植104年）
7月23日（即黃女就醫時）之超音波照片，子宮內僅有胚囊（低回音性黑色影像），而胚囊內並無高回音性影像（胚胎）發現，再根據黃女月經週期判斷為萎縮性囊胚等語，並附本案超音波照片圖像指出胚囊之位置（見本院訴字卷第147至148頁），是依該會之判斷，亦認為黃女當時孕育係萎縮卵。
八、本院再將本案超音波照片送中華民國醫用超音波學會，函請指出照片中胚囊、胚胎、卵黃囊之位置，該會於105年12月12日以（105）超會字第51號函覆略以：103年7月23日18時38分所攝取之影像，當時黃女膀胱脹尿，可見子宮全影像，惟子宮內膜並未顯示清楚之胚囊及胚胎影像等語，並註明因該超音波影像為103年所攝取，距該會判斷時已逾2年之久，依當時所使用之相紙品質及所經時間長久，與攝取當時之影像清晰度會所改變等語（見本院訴字卷第162頁），其結論雖無法作為上揭醫事審議委員會、台灣婦產科醫學會鑑定意見之佐證，但依該會之判斷，連胚囊都未見，遑論象徵發育正常之胚胎。
肆、綜上所述，本案依檢察官所提出之證據，並不足以排除黃女當時孕育係萎縮性囊胚之可能，仍存有合理之懷疑，被告乙○○等3人所為尚與墮胎罪之構成要件有間，揆諸前揭說明，基於無罪推定之原則，自應為被告乙○○等3人均無罪之諭知。
據上論斷，應依刑事訴訟法第301條第1項前段，判決如主文。
本案經檢察官丙○○偵查起訴，由檢察官林豐正、施家榮、李文潔到庭執行公訴。
中華民國106年2月10日
刑事第一庭審判長法官廖國勝
法官張淵森法官潘韋丞以上正本證明與原本無異。
如不服本判決應於收受判決後10日內向本院提出上訴書狀，並應敘述具體理由；其未敘述上訴理由者，應於上訴期間屆滿後20日內向本院補提理由書（均須按他造當事人之人數附繕本）。「切勿逕送上級法院」。
書記官楊雯君中華民國106年2月10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