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臺中地方法院臺中簡易庭民事判決
110年度中簡字第2489號
原告 林煜恩
被告 魏德賢
上列被告因妨害名譽案件，經原告提起損害賠償之刑事附帶民事訴訟（本院110年度中簡附民字第98號），經刑事庭裁定移送前來，本院於民國111年3月29日言詞辯論終結，判決如下：
主文
被告應給付原告新臺幣6,000元，及自民國110年7月14日起至清償日止，按週年利率百分之五計算之利息。
原告其餘之訴駁回。
本判決原告勝訴部分得假執行。
事實及理由
貳、實體事項：
一、原告主張：被告與原告係鄰居關係，被告長期因遭原告檢舉妨害安寧案件及停車糾紛，心生嫌隙，被告賢竟意圖散布於眾，基於誹謗之犯意，於民國110年1月24日18時40分許，在臺中市○○區○○街00號前，以臺語揚言：「你把你阿公趕出去，是不是」等語，以此涉及私德而與公共利益無關之事妨害原告之名譽，爰依侵權行為之法律關係，請求被告賠償原告精神慰撫金新臺幣（下同）20萬元等語。並聲明：㈠被告應給付原告20萬元，及自起訴狀繕本送達被告翌日起至清償日止，按週年利率百分之5計算之利息。㈡願供擔保，請准宣告假執行。
二、被告則以：伊與原告之爺爺 林清柳 關係甚好，聽聞原告可能將林清柳趕出原告臺中市○○區○○街00號住處，出於關心林清柳之近況，方向原告詢問「你把你爺爺趕出去，是不是？」等疑問，以釐清事實，顯見被告於本案中並無具有毀謗原告之犯意，故無有不法侵害原告名譽之情況。更何況被告於本案中並非直接表述原告將其爺爺趕出去，而僅係以疑問語氣問之，並不會致使不特定多數人對其存在負面評價而致其名譽受損，主觀上亦不存在有惡意對其有造成人格貶抑之意圖，應係屬善意言論等語，資為抗辯，並聲明：原告之訴駁回。
三、得心證之理由：
㈠按刑事訴訟判決所認定之事實，固非當然有拘束民事訴訟判決之效力，但民事法院調查刑事訴訟原有之證據，而斟酌其結果以判斷事實之真偽，並於判決內記明其得心證之理由，即非法所不許（參最高法院67年台上字第2674號及49年台上字第929號判例意旨），是本院自得調查刑事訴訟中原有之證據，斟酌其結果以判斷其事實，合先敘明。
㈡原告主張被告於上開時、地，意圖散布於眾，指摘足以毀損原告名譽之事乙情，業經本院以110年度中簡字第1140號刑事判決判被告犯誹謗罪，處罰金新臺幣12,000元，嗣經被告提起上訴，經本院於111年5月17日以110年度簡上字第414號駁回上訴確定在案，有上開判決書函在卷可查（見本院卷第15至19頁、第195至201頁），並經本院依職權調取上開刑事案電子卷（含偵查卷及警卷）核閱無誤。被告對於有於上開時、地陳述「你把你阿公趕出去，是不是」等語並未爭執，惟辯稱被告係出於關心林清柳之近況，方向原告詢問「你把你爺爺趕出去，是不是？」等疑問，以釐清事實，並無具有毀謗原告之犯意，且被告並非直接表述原告將其爺爺趕出去，而僅係以疑問語氣問之，並不會致使不特定多數人對其存在負面評價而致其名譽受損，主觀上亦不存在有惡意對其有造成人格貶抑之意圖，應係屬善意言論等語，惟查：被告於不特定多數人所得共聞共見之原告臺中市○○區○○街00號住處前，所為之「你把你爺爺趕出去，是不是？」之話語，不論係屬肯定句抑或疑問句，應顯係指摘原告將其爺爺趕出去等情，已涉及具體事實而非為抽象謾罵，客觀上足使聽聞者理解該等內容均在具體指摘原告未盡孝道、不顧倫常、逃脫扶養之責等，衡以一般社會觀念，被告上開陳述內容，將使原告遭獲悉上開情節者以不負責任、不盡孝道等評價，已足以貶損原告之人格及社會評價。又觀被告所使用之用語，表面上為疑問句，實則已將其所欲傳達之不實資訊表露於外，而足使於原告之名譽產生一定程度之貶損，實則已藉由前開言論，直接達到貶損原告名譽之效果，足認被告係透過疑問句作為包裝之方式，而公開指摘原告前開不實之言論甚明。參酌被告於本案事發時係成年人，且有相當社會歷練，其對所述內容顯足使原告名譽受到具體指摘而貶損等情，當有所認識，然其猶決意為前述內容之話語，是其主觀上應具有散布於眾而損害原告名譽之誹謗犯意甚明。再毀損他人名譽，除「陳述之事實為真實」或「善意發表言論，而有(1)因自衛、自辯或保護合法之利益；(2)公務員因職務而報告者；(3)對於可受公評之事，而為適當之評論者；(4)對於中央及地方之會議或法院或公眾集會之記事，而為適當之載述等情事」外，原則上應以名譽權之保護為優先，言論自由之權利則居於退讓之地位。即行為人之「事實陳述」，有刑法第310條第3項之情事；而行為人之「意見表達」，有刑法第311條所列各款之情形，則言論自由權之保障應優先於名譽權之保障，於此情形下，行為人雖損害他人名譽，因受憲法言論自由之保障，而具備阻卻違法事由，欠缺不法性（司法院釋字第509號解釋意旨參照）。而所稱「善意」，乃指「非惡意」而言，即行為人之心意發動之初，並無惡意，非僅以詆毀或減損他人人格為其唯一目的或重點所在。若行為人於指摘或傳述之初，即係以詆毀或減損他人人格為其唯一目的或重點所在，自非善意發表言論，當無上揭阻卻違法事由之適用。查被告所為之「你把你爺爺趕出去，是不是？」之言語內容，係指摘原告有不負責任、不盡孝道，顯係以詆毀或減損原告人格為目的，難認其係出於「善意」而發表言論，不問兩造之前有何糾紛或訴訟，難認被告張貼文字與自我防衛或自我辯白有何相關，自無援引刑法第311條第1項第1款而阻卻違法之餘地。基上，被告所辯並非可採，本件原告主張堪認屬實。
㈢按因故意或過失，不法侵害他人之權利者，負損害賠償責任，民法第184條第1項前段定有明文。又不法侵害他人之身體、健康、名譽、自由、信用、隱私、貞操，或不法侵害其他人格法益而情節重大者，被害人雖非財產上之損害，亦得請求賠償相當之金額，民法第195條第1項前段定有明文。次按查言論自由為人民之基本權利，有實現個人自我、促進民主發展、呈現多元意見、維護人性尊嚴等多重功能，保障言論自由乃促進多元社會正常發展，實現民主社會應有價值，不可或缺之手段。至於名譽權旨在維護個人主體性及人格之完整性，為實現人性尊嚴所必要，二者之重要性固難分軒輊，在法的實現過程中，應力求其二者保障之平衡。故侵害名譽權而應負侵權行為損害賠償責任者，須以行為人意圖散布於眾，故意或過失詆毀他人名譽為必要，蓋如此始有使他人之名譽在社會之評價受到貶損之虞（參照高法院99年度台上字第1664號裁判要旨）。而稱名譽者，指人在社會上評價，通常指其人格在社會生活上所受的尊重。是稱侵害名譽者，指以言語、文字、漫畫或其他貶損他人在社會上的評價，使其受到憎惡、蔑視、侮辱、嘲笑、不齒與其往來。此即名譽之受侵害必有使人在社會上的評價之低落之程度，始足當之。是以，以言語、文字方式為侵害之方式，須達具體指謫他方，始達他人社會上的評價之低落之程度。而民事損害賠償責任與刑法上之犯罪，兩者立法目的有別，法益保護之範圍，亦有不同，民事上損害賠償責任之成立，與刑事上犯罪之構成無必然之關係，此即民事責任之成立，不以行為人主觀上存有犯意為必要，同以個人名譽法益之保護，於民事責任之成立，自不以存有刑法主觀犯意為必要。查被告前揭指述之言語內容，係公開並具體指摘原告，已足使原告在社會上評價，受到貶損，而達於低落之程度，顯已不法侵害原告之名譽。再本件被告以上開誹謗言語貶損原告名譽，致原告精神上遭受難堪痛苦，原告所受損害與被告之行為間，具有相當因果關係，被告應成立民法第184條第1項前段之侵權行為。被告既具上開誹謗行為，其就原告因此所受之非財產上損害，自應負賠償責任，從而，原告依民法第195條第1項前段規定，請求被告應賠償精神慰撫金，即屬正當。
㈣復按名譽被侵害者雖許被害人請求以金錢賠償，但其損失原非如財產損失之有價額可以計算，究竟如何始認為相當，自得由法院斟酌情形定其數額；名譽被侵害者，關於非財產上之損害，加害人雖亦負賠償責任，但以相當之金額為限，民法第195條第1項定有明文，所謂相當，自應以實際加害情形與其名譽影響是否重大，及被害者之身分地位與加害人經濟狀況等關係定之（最高法院19年上字第1613號、47年台上字第1221號判例要旨參照）。又按慰撫金之賠償須以人格權遭遇侵害，使精神上受有痛苦為必要，其核給之標準固與財產上損害之計算不同，然非不可斟酌雙方身分資力與加害程度，及其他各種情形核定相當之數額（參照最高法院51年度台上字第223號判例意旨）。本院審酌被告言論內容對原告所造成之難堪痛苦，衡以原告為高職畢業，從事手機維修，月收入約2萬多元，又其名下之房屋、土地等不動產及財產情形，業據原告 陳明 在卷；又被告係國中學歷，從事風車工作，名下有不動產、汽車及等情，亦據被告於本院陳明在卷，復有被告之稅務電子閘門財產調件明細表可稽（附於本院卷末證物袋）。本院並考量被告所為誹謗之侵害行為之手段，共見共聞之人多為巷弄內之鄰居，原告因本件所遭受之精神上痛苦等情，認為原告請求精神上損害賠償20萬元，顯屬過高，其就被告誹謗之侵害所致之精神上損害，總計應為6,000元為適當；逾此數額之請求，不予准許。
㈤按給付無確定期限者，債務人於債權人得請求給付時，經其催告而未為給付，自受催告時起，負遲延責任，其經債權人起訴而送達訴狀者，與催告有同一之效力；遲延之債務，以支付金錢為標的者，債權人得請求依法定利率計算之遲延利息；應付利息之債務，其利率未經約定，亦無法律可據者，週年利率為百分之5，民法第229條第2項、第233條第1項前段、第203條規定甚明。本件原告請求被告賠償之金額，並未定有給付之期限，則原告請求自起訴狀繕本送達被告翌日起即110年7月14日（送達證書見110年度中簡附民字第98號卷第17頁）起至清償日止，按週年利率百分之5計算遲延利息，與上開規定核無不合，應予准許。
㈥綜上所述，原告本於侵權行為法律關係，請求被告給付6,000元，及自起訴狀繕本送達被告翌日起即自110年7月14日起至清償日止按年息百分之5計算之法定遲延利息，於法有據，應予准許；至原告逾此範圍之請求，為無理由，不應准許，應予駁回。
四、本件事證已臻明確，兩造其餘攻擊防禦方法及所舉證據，經審酌結果，與本件判決結論均無影響，爰不一一論述，附此敘明。
五、本件原告勝訴部分，係就民事訴訟法第427條第2項第12款訴訟適用簡易程序為被告敗訴之判決，爰依民事訴訟法第389條第1項第3款規定，依職權宣告假執行。原告雖陳明請准宣告假執行，不過係促使本院發動職權為假執行之宣告，本院就原告此部分聲請無庸為准駁之諭知。
六、本件原告係於刑事訴訟程序提起民事訴訟，經本院刑事庭裁定移送前來，依刑事訴訟法第504條第1項規定，無庸繳納裁判費，且本件訴訟繫屬期間亦未增生訴訟費用事項，故無訴訟費用負擔問題，併予敘明。
中 華 民 國 111 年 5 月 31 日
臺灣臺中地方法院臺中簡易庭
法 官 張清洲
以上為正本，係照原本作成。
如不服本判決，應於送達後二十日內，向本院提出上訴狀並表明
上訴理由，如於本判決宣示後送達前提起上訴者，應於判決送達
後二十日內補提上訴理由書（須附繕本）。如委任律師提起上訴
者，應一併繳納上訴審裁判費。
中 華 民 國 111 年 5 月 31 日
書記官陳慧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