裁判字號：臺灣高等法院臺南分院112年上易字第461號刑事判決
裁判日期：民國113年05月28日
裁判案由：毀損等
臺灣高等法院臺南分院刑事判決
112年度上易字第461號上訴人 林廣哲 即被告選任辯護人 蔡文斌 律師
邱維琳 律師 許慈恬 律師上列上訴人因毀損等案件，不服台灣台南地方法院112年度易字第1175號中華民國112年9月25日第一審判決（起訴案號：台灣台南地方檢察署112年度調院偵字第92號），提起上訴，本院判決如下：
主文原判決關於林廣哲毀損罪所處之刑部分，及被訴公然侮辱有罪部分，均撤銷。
林廣哲所犯毀損罪，處有期徒刑參月，如 易科 罰金以新台幣壹仟元折算壹日。
林廣哲被訴公然侮辱部分，無罪。
事實及理由
甲、毀損有罪部分
一、上訴得明示僅就判決之刑、沒收或保安處分一部為之，刑事訴訟法第348條第3項定有明文。為尊重當事人設定攻防之範圍，故容許上訴權人僅針對刑、沒收或保安處分一部提起上訴，其未表明上訴之認定犯罪事實部分，則不在第二審之審判範圍。本件被告林廣哲對於毀損告訴人 江俐慧 車牌0000-00號自小客車擋風玻璃部分，為認罪答辯，並僅就原判決之量刑提起上訴，有上訴狀及審理筆錄可稽（本院卷第7-8、45頁），是原判決關於此部分之犯罪事實及罪名，均不在本院審理範圍。
二、被告所犯毀損罪之犯罪事實、罪名、證據及除量刑部分以外之理由，均引用原審判決之記載（如附件）。
三、上訴意旨略以：被告固有破壞告訴人車輛之擋風玻璃，惟事後已表明願意賠償修理費新台幣（下同）18,000元，足以彌補告訴人之損害（16,700元，詳調院偵卷第21頁），原審漏未斟酌此一量刑基礎，逕行科處被告有期徒刑5月，顯然不符比例原則，難謂妥適。倘告訴人日後向被告請求賠償，被告仍願與告訴人和解，請從輕量刑並宣告緩刑等語。
四、撤銷改判之理由：㈠原審以被告此部分之犯罪事證明確，予以論罪科刑，固非無
見；惟法院對有罪之被告科刑，應使罰當其罪，以契合人民之法律感情，此所以刑法第57條明定科刑時應以行為人之責任為基礎，並審酌一切情狀，尤應注意該條所列各款事項，以為科刑輕重之標準，故量刑之輕重，雖屬事實審法院得依職權裁量之事項，惟仍應受比例原則及公平原則之限制，此即所謂「罪刑相當原則」（最高法院109年度台上字第3898號判決）。
㈡本件被告林廣哲固有毀損告訴人車輛之擋風玻璃，致生損害
，惟被告於警詢、偵查及法院審理中，均坦承此部分犯行，並表明願意賠償告訴人之損失（見警卷第7-9頁、調院偵卷第27-29頁、原審卷第22頁、本院卷第45、103、108頁）。檢察官偵查中移送調解時，雖因被告到未場而無結果（見調院偵卷第3-7頁）；然於法院審理中，被告仍一再表明願意賠償，惟因告訴人拒絕而無法達成和解（見原審卷第23頁、本院卷第47頁），堪認被告確有彌補告訴人損害之意思，告訴人迄今未獲賠償，尚非全然可歸責於被告。原審為量刑審酌時，就此部分未置一詞，僅以被告事後就其犯罪動機之說詞令人難以接受，認為被告未能省思自身及家人過錯，反責怪告訴人「挑釁」、「不禮讓」，顯見毫無悔意，犯後態度不佳等情（見原判決事實及理由欄二），而量處有期徒刑
5月，如易科罰金以1千元折算1日。核其認事用法，尚非妥適，酌以告訴人自述車輛玻璃估修金額16,700元之犯罪所生損害程度（見調院偵卷第21頁），亦恐有違反比例原則及罪刑相當原則。被告提起上訴，以原審漏未斟酌此部分量刑因素，指摘原判決量刑過重，核屬有理由，原審就此部分之判決無可維持，應予撤銷改判。
㈢茲審酌被告曾因持有毒品案件，經判處有期徒刑6月確定，
於民國109年9月29日易科罰金執行完畢，有台灣高等法院被告前案紀錄表可稽。本件僅因配偶與告訴人有停車糾紛，即使用暴力砸毀告訴人自小客車擋風玻璃洩恨，顯然目無法紀、漠視他人合法權利；惟事後均坦承犯行，並一再表明願意賠償告訴人之損失，犯後態度尚可，兼衡被告犯罪手段、所生損害程度，及自述之智識程度、家庭生活與工作經濟狀況等一切情狀，並參酌兩造之求刑意見（見本院卷第110、
112頁），爰量處如主文第2項所示之刑，並諭知易科罰金之折算標準。
㈣被告於5年以內曾因故意犯罪受有期徒刑以上刑之宣告，業如前述，並不符合緩刑要件，併此敘明。
乙、公然侮辱無罪部分
一、被告提起上訴，原僅就此部分之量刑聲明不服，有上訴狀及審理筆錄可稽（本院卷第7-8、45頁），惟憲法法庭113年憲判字第3號案件宣判後，又變更答辯，請求撤銷改判無罪。本院審理結果，亦認應為無罪之判決，是原審判決除量刑以外之其他部分，與上訴部分已無法分割，依刑事訴訟法第
348條第1項前段規定，其有關係之部分，視為亦已上訴，本院應全部加以審理。
二、公訴意旨略以：被告林廣哲之配偶 吳翠紋 因與告訴人江俐慧有停車糾紛，致林廣哲心生不滿，於111年10月7日22時20分，在台南市○○區○○路江俐慧之住處附近，以「0000（按：指車號）、 棟沙 小（按：指車子擋到）、幹你娘」等語辱罵江俐慧，案經江俐慧報警處理，因認被告另涉犯刑法第
309條第1項之公然侮辱罪嫌。
三、按犯罪事實應依證據認定之，無證據不得認定犯罪事實；不能證明被告犯罪或其行為不罰者，應諭知無罪之判決，刑事訴訟法第154條第2項、第301條第1項分別定有明文。又刑事訴訟法第161條第1項規定：「檢察官就被告犯罪事實，應負舉證責任，並指出證明之方法」，準此，檢察官對於起訴之犯罪事實，應負提出證據及說服之實質舉證責任。倘其所提出之證據，不足為被告有罪之積極證明，或其指出證明之方法，無法說服法院以形成被告有罪之心證者，應貫徹無罪推定原則（最高法院92年台上字第128號判決）。
四、公訴意旨認被告涉犯此部分罪嫌，係以被告供述及告訴人之指訴為其論據。訊之被告林廣哲固坦承有於上揭時地口出「0000、 棟沙小 、幹你娘」等不雅言語，惟被告此部分行為是否構成公然侮辱罪，仍屬有疑，分述如下：
㈠被告於警詢中供稱：「（你於被害人住家外用台語大喊：00
51，棟沙小，幹你娘等語時，是否有其他人在場目擊？或聽到？）我在現場大喊時沒有看到其他人，離開前也沒有看到。（你為何要在江俐慧住家外用台語大喊：0000，棟沙小，幹你娘，並拿不明物品砸毀其車輛前擋風玻璃？）因為我聽到家人轉述..（擋車糾紛經過），我老婆因為這件事造成腹痛看醫生，所以我非常生氣想找江俐慧理論，因為老婆及舅舅都不願意告訴我江俐慧住處在哪？所以我不確定江俐慧家到底是哪一間，所以我在巷口時就開始用台語大喊0000車是哪一位？幹你娘，擋孕婦是怎樣！我舅舅當公務員是有惹到你嗎？因為江俐慧都沒有出面，我也不知道她家在哪裡，我只知道她的車號，在附近搜尋就看到她的車停在○○路與○○路口旁的空地，我回到車上從駕駛座拿球棒砸毀其前擋玻璃，隨後就直接離開現場」（見警卷第5-7頁）。於偵查中供稱：「（你筆錄中說你有用台語朝被害人家說：0000、棟沙小、幹你娘？）對，我在十字路口講的。（是否承認毁損、公然侮辱？）我沒看到對方，對方也沒出來，我不承認公然侮辱，毀損的部分我承認，也願意賠償。（你罵幹你娘是什麼意思？）我主要是毁損車子，我是因為生氣才罵幹你娘。（你主要是承認毁損罪？）對」（見調院偵卷第27-29頁）。於本院審理中供稱：「（你罵三字經時，告訴人在哪裡？）我沒有看到她的人。（你站在什麼地方罵三字經？）我站在十字路口砸車的時候一邊喊一邊砸，後來才知道是女生。（與之前所述不同，以前是說罵完後再去砸車？）我記得氣憤之下罵，我下車之後在那邊罵，罵完之後再跑去砸車才對。（當時是否知道江俐慧人在哪裡？）不知道。（既然不知道人在哪裡或不知道何人，你在罵誰？）我在罵車牌0000&0000;的車主，我到警局才知道車主是誰，在此之前是男生
還是女生我也不知道，只知道是鄰居。（本件事發時有無看到告訴人江俐慧？）沒有」（見本院卷第108-109頁）等語。
㈡告訴人於警詢中供稱：「（你於何時？何地？遭誰恐嚇？）
111年10月7日晚上22時20分，一位男子明確對我家門口用台語大喊：0000，棟沙小，幹你娘等語，隨後便拿不明物品砸毀我車子的前擋風玻璃。（你遭該名男子公然侮辱時是否有在現場，旁邊是否有其他人在場？是否能提供相關證據錄音等給警方？）該名男子是在我家外面大喊，當時我在家裡面聽到就出門查看，但該名男子已離開現場，附近鄰居馬上跟我講說有聽到該名男子用台語大喊：0000，棟沙小，幹你娘等語，並告知我車子已被砸損，我有提供影像但沒有聲音佐證」（見警卷第17-19頁）。於偵查中供稱：「（林廣哲是否用台語對著你家大喊：0000、棟沙小、幹你娘？）當時我正在家中講電話，門口小孩聽到聲音，我小孩就在我旁邊，小孩就跟我說他們有聽到被告說：0000、棟沙小、幹你娘。（小孩跟你講完之後？）我掛完電話馬上出去，我出去的時候已經沒有人，對方已經打完玻璃離開了。對方是先罵完才打我車子擋風玻璃，鄰居也有跟我講說我車子玻璃破掉才去看。（你車子停的位置在你家正門口？）不是，停到外面去了」（見調院偵卷第21-22頁）。
㈢綜合上開被告與告訴人之供述，可見被告於案發當時，並不
認識告訴人，對其住處、長相、所在及是否可以聽到被告之說話聲音，亦均無所悉，僅係一時氣憤衝動，而在告訴人住處附近以上開短暫性言語謾罵進而砸車洩恨，依其行為舉止，是否即係針對告訴人出言侮辱之意思，或僅係隨意謾罵之口頭禪，實非無疑。且上揭「棟沙小、幹你娘」縱有輕蔑羞辱之意思，會造成他人一時不快或難堪，亦僅係被告一時衝動之粗鄙言論，與其個人修養及言行品味有關，並不具有持續性、累積性或擴散性，實難逕認被告已有直接貶損告訴人社會名譽或名譽人格之犯罪故意；況此等侮辱性言語一旦發出而為第三人所見聞，該第三人或社會公眾自有理性評斷，並未必會獲得他人認同或接受，而直接損及侮辱對象之社會評價或人格尊嚴。縱依告訴人所述，其住處內有聽見被告之叫喊聲，或事後經由他人告知而得悉被告之謾罵內容，感覺受辱或不適，亦屬個人名譽感情之範疇，尚非屬刑法公然侮辱罪所保障之名譽權內涵，若逕以公然侮辱罪論處，實屬過苛（憲法法庭113年憲判字第3號判決理由第38至47、53、
57、58、87段參考）。
五、綜上所述，本件公訴人就此部分所舉證據，並未達於一般人均不致有所懷疑而得確信其為真實之程度，法院無從形成有罪之心證。此外，復查無其他具體事證足認被告有何公訴人所指此部分之犯行，尚難僅憑告訴人片面指訴，即為有罪之認定，依上開法條規定及實務裁判意旨，應認被告此部分之犯罪尚屬不能證明。原審未遑詳察，遽為有罪之判決，認事用法，尚有未洽；被告提起上訴，否認有公然侮辱犯行，指摘原判決不當，非無理由，應將原審就此部分之判決予以撤銷，改為被告無罪之諭知，以符法治。
據上論斷，應依刑事訴訟法第373條、第369條第1項前段、第
364條、第299條第1項前段、第301條第1項判決如主文。本案經檢察官蔡佰達提起公訴，檢察官葉耿旭到庭執行職務。
中華民國113年5月28日
刑事第一庭審判長法官吳勇輝
法官包梅真法官楊清安以上正本證明與原本無異。
不得上訴。
書記官高曉涵中華民國113年5月28日附錄本案論罪科刑法條：
中華民國刑法第354條毀棄、損壞前2條以外之他人之物或致令不堪用，足以生損害於公眾或他人者，處2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1萬5千元以下罰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