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高等法院 臺南分院 105 年度上更(一)字第 6 號刑事判決
裁判字號:臺灣高等法院 臺南分院 105 年上更(一)字第 6 號刑事判決
裁判日期:民國 105 年 10 月 06 日
裁判案由:家暴傷害致死
臺灣高等法院臺南分院刑事判決 105年度上更(一)字第6號
上 訴 人 臺灣雲林地方法院檢察署檢察官被 告 王慧瑩選任辯護人即扶助律師 曾錦源 律師上列上訴人因被告家暴傷害致死案件,不服臺灣雲林地方法院一0三年度訴字第二六六號中華民國一0四年二月二十六日第一審判決(起訴案號:臺灣雲林地方法院檢察署一0三年度偵字第八
七六、三三九五號),提起上訴,判決後經最高法院第一次發回更審,本院判決如下:
主 文上訴駁回。
理 由
一、公訴意旨略以:被告甲○○係兒童甲女(民國00年0月出生,已於民國一0二年十二月死亡,姓名年籍均詳卷,以下簡稱為甲女)之母,負有保護教養甲女之義務。李易哲與已婚之被告甲○○於民國一0二年十月中旬認識,進而交往成為男女朋友,被告甲○○於同年十月三十一日帶同甲女投靠李易哲,李易哲與被告甲○○於民國一0二年十一月二日帶同甲女,承租雲林縣○○鎮○○路○○○號五樓A3室,並同居於該址。緣李易哲自民國一0二年十一月中旬起,認為甲女係其與被告甲○○生活上之負擔,對甲女開始心生厭惡,乃基於普通傷害及妨害幼童自然發育(凌虐)之反覆、延續實行之集合犯意,開始每日徒手毆打甲女大、小腿、屁股或臉部,並限定甲女每日僅能食用五片吐司,若甲女食用超過,即會遭到李易哲毆打,致妨害甲女之自然發育;又李易哲自民國一0二年十二月初起,每日以鞋帶綁住甲女雙手,並以鞋帶或背包肩帶,將甲女綑綁在房間內之衣架,讓甲女在房間內無法自由行動,妨害甲女之身體自由;又李易哲客觀上可預見甲女年齡僅二歲四個多月,為發育中之兒童,且人之頭部有腦髓等重要器官,竟自民國一0二年十二月二十四日前一、二個星期起,每隔二、三天,即徒手或以拖鞋,毆打甲女頭部,以此等毆打、限制飲食及妨害自由等方式,對甲女長期施以凌虐,妨害甲女之自然發育。而被告甲○○對甲女負有保護教養之責,知悉李易哲自民國一0二年十一月中旬起,有持續傷害、凌虐甲女之行為,竟未制止李易哲,且不思帶甲女脫離李易哲,容任李易哲為前開作為。嗣李易哲於民國一0二年十二月二十三日晚間六、七時許,工作後返回租屋處,見甲女未遭綑綁,乃承前開反覆、延續傷害、凌虐之犯意,將甲女綑綁在衣架,並徒手毆打甲女腹部、頭部及大、小腿,被告甲○○見狀,未制止李易哲,任由李易哲毆打甲女,甲女此次經毆打後,因受傷已略呈癱軟狀。李易哲於民國一0二年十二月二十四日凌晨三時許,從網咖返回租屋處,見甲女躺在其平日睡覺之位置,竟承前開反覆、延續傷害、凌虐之犯意,再次毆打甲女腹部、腿部等處,被告甲○○亦未制止李易哲,李易哲復將甲女抱進浴室內,將門反鎖,以鞋帶綁住甲女雙手,在浴室內繼續毆打甲女,期間,李易哲並二、三次對甲女恫嚇稱「你那麼想死,我送你去見閻王」,並以水沖甲女,直至甲女生命跡象微弱始罷手,而將甲女抱出浴室,被告甲○○見甲女生命跡象微弱,竟未立即將甲女送醫,甲女因長期遭到李易哲之傷害、凌虐,因而受有左掌背(三角形)、右大腿(6×2公分)、右膝內側(2×3公分)、右小腿前側(5×2公分)、右腳掌背(2.5×2公分)、左膝內側(2×1公分)、左小腿前側(3×2公分)、左踝內側(1公分)瘀傷及頭部鈍傷(位於左後枕部5×5 公分)腦水腫等傷害,並因頭部鈍傷腦水腫,造成神經性休克而斷氣死亡。因認被告甲○○與李易哲共同涉犯兒童及少年福利與權益保障法第一百十二條第一項、刑法第二百七十七條第二項前段傷害致人於死之罪嫌(被告甲○○被訴刑法第二百四十七條第一項遺棄屍體罪部分,業經判決有罪確定)。
二、按犯罪事實應依證據認定之,無證據不得認定犯罪事實;又有罪之判決書應於理由內記載認定犯罪事實所憑之證據及其認定之理由。刑事訴訟法第一百五十四條第二項及第三百十條第一款分別定有明文。而犯罪事實之認定,係據以確定具體的刑罰權之基礎,自須經嚴格之證明,故其所憑之證據不僅應具有證據能力,且須經合法之調查程序,否則即不得作為有罪認定之依據。倘法院審理之結果,認為不能證明被告犯罪,而為無罪之諭知,即無前揭第一百五十四條第二項所謂「應依證據認定」之犯罪事實之存在。因此,同法第三百零八條前段規定,無罪之判決書只須記載主文及理由。而其理由之論敘,僅須與卷存證據資料相符,且與經驗法則、論理法則無違即可,所使用之證據亦不以具有證據能力者為限,即使不具證據能力之傳聞證據,亦非不得資為彈劾證據使用。故無罪之判決書,就傳聞證據是否例外具有證據能力,本無須於理由內論敘說明,最高法院著有一百年度台上字第二九八0號判決意旨可資參照。本件審理結果,依後所述,既經認定不能證明被告犯罪,因而為無罪之諭知,則就本判決所援引之證據是否具有證據能力,揆諸上開說明,自無須於理由內予以論敘說明,合先敘明。
三、另按犯罪事實應依證據認定之,無證據不得認定犯罪事實,刑事訴訟法第一百五十四條第二項定有明文;又認定不利於被告之事實,須依積極證據,苟積極證據不足為被告事實之認定時,即應為有利被告之認定,更不必有何有利之證據;再認定犯罪事實,所憑之證據,雖不以直接證據為限,間接證據亦包括在內,然無論直接或間接證據,其為訴訟上之證明,須於通常一般之人均不致於有所懷疑,而得確信其為真實之程度者,始得據為有罪之認定,最高法院亦分別著有三十年上字第八一六號判例及七十六年臺上字第四九八六號判例可資參照。
四、本件公訴意旨認被告甲○○涉犯上開犯行,係以被告甲○○及原審被告李易哲之供述為主要依據,此外並有相驗筆錄、解剖筆錄、法務部法醫研究所中華民國103年3月13日法醫理字第1030000143號函與檢送之法醫研究所103醫鑑字第1031100068號解剖報告書與103醫鑑字第1031100101號鑑定報告書各一份、內政部警政署刑事警察局中華民國 103年3月4日刑生字第1030002774號鑑定書、相驗屍體證明書、相驗照片二十四張、解剖照片二十張、李易哲犯後模擬照片二十二張、現場照片八張及李易哲租屋處現場圖一份等在卷可稽。惟訊據被告甲○○則堅決否認有何犯行,辯稱伊有制止李易哲毆打甲女,伊在李易哲出門上班後會將甲女鬆綁,若李易哲有留錢,伊也會另買食物餵食甲女,伊並未容任李易哲傷害或凌虐甲女;因伊手機被李易哲拿走,另租屋處亦未裝設室內電話,且伊對周遭環境不熟,生活圈狹小,不擅長與人打交道,又無經濟來源,生活費用全然仰仗李易哲,伊不知如何對外求援等語;另辯護意旨則以被告甲○○與李易哲之間並無所謂犯意之聯絡及行為之分擔,被告甲○○只是反應較正常人遲緩,以致無法有效嚇阻李易哲之暴行,而非完全置女兒生死於度外。案發當時,被告甲○○見李易哲將甲女拖進浴室內,並將門反鎖,對於裡面發生何事,一般人實無法預見,更何況辨識能力顯然比一般人為低之被告,更無法期待其可預見甲女會被李易哲打死等語為被告辯護。茲查:
1、原審被告李易哲於迭次訊問中業已供稱「十一月底開始覺得甲女很煩,十二月初受不了才開始打甲女,一、二天打一次」、「徒手打甲女肚子、屁股、大小腿,打到紅腫」、「十二月二十三日前一、二個禮拜,開始打甲女頭部,
二、三天打一次,一開始用手很大力打,後來有用拖鞋大力敲甲女頭部」、「是在甲○○面前打」、「十二月初開始,有幾天上班前,我會用鞋帶或背包帶把甲女雙手連同腰部一起綁在衣架上,讓甲女不能動,不讓她亂跑,但有時下班回來,她已經被她媽媽放開了」、「十二月初左右,我跟甲○○說一天只能給甲女吃五片吐司,是因為每次買其他東西給甲女吃,都會弄得很髒,那時錢真的很緊」、「(問:你為何要一直打甲女?)答:甲女很吵,不喜歡她,工作壓力也大。沒有想讓她死,只是要教訓、嚇嚇她,看她能否乖一點」、「二十三日下班回到租屋處,看見甲女沒有被綁著,很生氣,就將甲女捆綁吊在衣架上,徒手很大力打甲女屁股、大小腿,也有打頭部」、「二十四日凌晨二、三點由網咖回到租屋處,甲女躺在床上我平時的位置,並且尿床,我才會生氣,將甲女抱起,打她屁股及重打她腹部五至六下,打到有點失控,再將甲女抱到浴室,以鞋帶將甲女雙手綁在淋浴用水龍頭處,以毛巾塞住甲女嘴巴,一直以蓮蓬頭的水沖甲女,口稱『妳那麼想死,我送妳去見閰王』,沖了十至十五分鐘」等語綦詳(見偵卷第8頁至第9頁、第41頁至第43頁、第98頁至第99頁、第126頁至第128頁、第136頁至第142頁、第 145頁、聲羈卷第13頁、原審卷第 1宗第13頁反面至第14頁、原審卷第 2宗第24頁反面至第26頁、第65頁及第67頁等筆錄),另被告甲○○於迭次訊問中亦供稱「搬到套房大約一星期後,大概十一月中旬,李易哲就常常抱怨甲女很煩,不喜歡她,開始大力以拳頭、手掌毆打甲女肚子、屁股、大小腿等處」、「李易哲只要一生氣就會打甲女」、「幾乎天天打」、「李易哲說甲女不乖,亂拿東西,要綁起來讓甲女變乖,只要他出門上班,就以鞋帶或背包帶將甲女雙手及肚子綁在木製立式衣架柱子上,讓甲女沒辦法動,我會在李易哲出門後偷偷將甲女解開,但李易哲會再把甲女綁起來」、「李易哲說甲女食量太大,限制甲女一天只能吃五片吐司,早上一片、中午晚上各二片」、「二十四日前
一、二週開始,李易哲會以手或硬底拖鞋打甲女頭部」、「二十三日上班前,李易哲把甲女綁起來,下班回來,看到甲女已被放開,吐司也變得很少,很生氣,就先用鞋帶綁住甲女雙手吊在衣架上以拳頭打她肚子、甩她巴掌,拿拖鞋打她大小腿、臉、頭部,打完後甲女身體就軟軟的站不穩」、「二十四日凌晨,因為甲女睡在李易哲的位置,李易哲很生氣,失控就打甲女,將甲女抱進浴室內將門反鎖,我在浴室外聽見李易哲毆打甲女聲、水聲、甲女哭聲,過沒多久,又聽到甲女被摀住之發聲,也有聽見李易哲說『妳那麼想死,就送妳去見閻王』,我一直敲門,叫李易哲開門,不要打甲女,李易哲不理我,約三十分鐘後,李易哲才抱甲女出來」等語(見偵卷第15頁、第17頁、第19頁至第20頁、第55頁至第56頁、第114頁至第120頁、第148頁至第150頁、原審卷第1宗第71頁、原審卷第2宗第57頁反面至第62頁及第77頁反面等筆錄),此外並有警方拘提逮捕原審被告李易哲後,原審被告李易哲模擬毆打甲女並將之帶至浴室沖水之照片二十二張、被告甲○○與原審被告李易哲二人租屋處之現場平面圖一紙、警員所出具之職務報告、詢問出租人黃祺成之查訪表及現場照片十二張等在卷可稽(附於偵卷第23頁至第28頁、第 181頁、原審卷第 1宗第156頁至第164頁),足證原審被告李易哲確有於上開時地毆打凌虐被害人甲女之事實,應堪認定。
2、被害人甲女業已死亡,另其屍體經法醫師解剖及檢查結果,認「發現甲女身上存有多處鈍(瘀)傷,分佈於頭部及四肢,其雙側手腕皮膚顏色較為深沉且呈帶狀,應考慮被捆綁而掙扎所遺留下痕跡;其左掌背有一三角形瘀痕、右大腿有一陳舊瘀痕6×2公分、右膝內側有瘀痕2×3公分、右小腿前側有瘀痕5×2公分、右腳掌背有瘀痕2.5×2公分、左膝內側有瘀痕2×1公分、左小腿前側有瘀痕3×2公分、左踝內側有一公分瘀痕,為不同時間之傷害,與受虐兒常為多次且輕微之傷害形態不相違背,四肢瘀傷雖多,因屍體腐敗,無法得知中央血管確切含血量,而無法估算對於死亡的貢獻度;切開其頭部皮膚,出現帽狀腱膜瀰漫性出血,於左後枕部有血腫5×5公分,頭骨無骨折,且未出現明顯器械傷,應考量因人力多次拍打頭部導致腦水腫,造成中樞神經壓迫而休克死亡,死亡方式為他殺」等語乙節,亦有相驗筆錄、法務部法醫研究所中華民國103年3月13日法醫理字第1030000143號函與檢送之法務部法醫研究所(103)醫鑑字第1031100068號解剖報告書、(103)醫鑑字第1031100101號鑑定報告書各一份、複驗筆錄、相驗屍體證明書各一紙及相驗與解剖照片共四十二張等在卷可稽(附於相驗卷第26頁、第66頁、第68頁至第78頁、第88頁及偵卷第79頁至第89頁),另鑑定人即法醫師劉景勳於偵查中亦證稱「從死者頭部瀰漫性出血來看,以前就已被打過很多次了,剛開始受傷腦水腫還不嚴重時,小孩腦部可以承受比較大壓力,可能在2、3天腫到一定程度後才會出現症狀,若沒有治療,之後超過腦部可承受壓力時,就可能死亡,若頭部已受傷再打其他部位,小孩哭鬧,導致身體裡鹽份被帶出體外,會影響身體離子平衡,也會加速腦水腫」等語(見相驗卷第90頁筆錄),足見原審被告李易哲於上開期間多次毆打被害人甲女之身體及以手或硬底拖鞋大力拍打被害人甲女頭部,因而導致被害人甲女頭部腦水腫,迄至民國一0二年十二月二十四日凌晨,終因造成中樞神經壓迫而休克死亡之事實,亦堪認定。
3、按殺人、重傷害與傷害之區別,應以行為人有無殺意或重傷害之犯意為斷,至被害人受傷之多寡、受傷之部位是否為重要部位、行為人與被害人之關係、行為人所受之刺激、使用之工具、攻擊之方式及事發之原因等,雖不能資為區別殺人、重傷害與傷害之絕對標準,惟仍可藉以認定行為人有無殺人或重傷害犯意之參考。經查:本件被害人甲女於案發之時乃一甫滿二歲多之兒童,因係被告甲○○之女,乃隨同被告甲○○離家而與原審被告李易哲同居等情,業據被告甲○○及原審被告李易哲二人供述明確,另被告甲○○及原審被告李易哲二人亦分別供稱原審被告李易哲係因被害人甲女哭鬧及原審被告李易哲心煩且自身情緒控管不佳而毆打被害人甲女等語,足見原審被告李易哲與甫滿二歲多之被害人甲女實無任何夙怨仇隙或深仇大恨,原審被告李易哲應無對被害人甲女施以重手之理,其係因無法忍受被害人甲女之哭鬧或因自身情緒問題等原因,始出手毆打被害人甲女,衡情實難謂其有何殺害被害人甲女或使被害人甲女受重傷之動機,此外參酌:㈠依卷附解剖鑑定報告所載,被害人甲女頭部未有明顯器械傷,亦未骨折,其頭皮下瀰漫性出血,係人力多次拍打所致,堪認原審被告李易哲雖有大力拍打被害人甲女頭部之行為,惟其各次拍打之力道並未達足以致死之程度,衡情亦難認其有致被害人甲女於死或重傷害之犯意。㈡原審被告李易哲於發現被害人甲女生命氣息微弱時即停止毆打被害人甲女,並於被害人甲女失去呼吸心跳後,猶對被害人甲女施以心肺復甦術,試圖救治被害人甲女乙節,業據被告甲○○及原審被告李易哲供述綦詳,設若原審被告李易哲確有使被害人甲女死亡或受重傷之直接或間接故意,衡情又何須幫被害人甲女施做心肺復甦術,試圖救治被害人甲女?㈢原審被告李易哲於民國一0二年十二月二十四日凌晨在浴室毆打被害人甲女時雖口稱「妳那麼想死,我送妳去見閻王」等語,惟查:原審被告李易哲之所以毆打被害人甲女,係因被害人甲女哭鬧及其自身情緒控管不佳所致乙節,已如前述,衡情其上開言語應係於情緒激動下所為之洩憤言語,應不足以認定其有何殺害被害人甲女或使被害人甲女受重傷之動機及犯意。-等情,足證原審被告李易哲應無殺害被害人甲女或使被害人甲女受重傷之犯意等事實,應堪認定,此外復無其他積極證據足資證明原審被告李易哲有何殺害被害人甲女或使被害人甲女受重傷之犯意,自難因被害人甲女嗣後發生死亡之結果即遽認原審被告李易哲有何殺人或使人受重傷之直接故意或間接故意,堪認原審被告李易哲係基於傷害之犯意毆打被害人甲女之事實,亦堪認定。
4、次按加重結果犯,以行為人能預見其結果之發生為要件,所謂能預見乃指客觀情形而言,與主觀上有無預見之情形不同,若主觀上有預見,而結果之發生又不違背其本意時,則屬故意範圍,最高法院著有四十七年台上字第九二0號判例可資參照。經查:頭部乃人體之重要部位,如以手或硬底拖鞋大力拍打人之頭部,尤其係甫滿二歲多之孩童,可能導致他人腦部受創而招致死亡之結果,此乃客觀上一般人所能預見,原審被告李易哲係一心智正常之人,於客觀上自能預見,乃其竟因一時衝動致欠考慮而在主觀上未預見該結果之發生,且該結果之發生亦違背其本意之情形下,基於普通傷害之犯意,以手或硬底拖鞋大力拍打被害人甲女之頭部,因而致被害人甲女因頭部遭拍打導致頭部鈍傷腦水腫,造成神經性休克死亡,足見其所實施之傷害行為,已發生客觀上可預見之死亡結果,且二者之間復有相當因果關係,其自應就被害人甲女死亡之結果負傷害致死罪責,是原審被告李易哲所為,自應成立傷害致人於死罪。另原審被告李易哲被訴此部分犯行,業經本院前審判決認定係犯兒童及少年福利與權益保障法第一百十二條第一項暨刑法第二百七十七條第二項前段之成年人故意對兒童犯傷害致人於死罪確定,併予敘明。
5、又按父母對於兒童及未成年之子女,負有保護及教養之義務與責任,民法第一千零八十四條第二項暨兒童及少年福利與權益保障法第三條分別定有明文。經查:被告甲○○係被害人甲女之生母乙節,有其二人之戶籍資料在卷可稽(附於原審卷第 2宗第171頁及第172頁),另經採集被害人甲女屍體之腰椎骨與被告甲○○、被害人甲女之父乙○○之唾液,送請內政部警政署刑事警察局進行 DNA型別分析鑑定結果,認「被害人甲女之生父為乙○○,且生母為甲○○之親子關係機率為99.000000000000%」等情,亦有該局中華民國 103年3月4日刑生字第1030002774號鑑定書一紙在卷可稽(附於相驗卷第85頁至第87頁),足見被告甲○○確係被害人甲女之生母之事實,應堪認定,則揆諸前開說明,被告甲○○對於被害人甲女自負有保護之義務,是本件所應審究者乃被告甲○○就原審被告李易哲所為之傷害被害人甲女致死之犯行,是否應依刑法第十五條第一項「對於犯罪結果之發生,法律上有防止之義務,能防止而不防止者,與因積極行為發生結果者同」之規定負責?
6、茲按以消極之不作為方法,實現犯罪構成要件之不作為犯,有純正不作為犯(如刑法第一百四十九條聚眾不解散罪、第二百九十四條第一項消極遺棄罪等)及不純正不作為犯之分,應予區別。不純正不作為犯,依刑法第十五條第一項規定:「對於犯罪結果之發生,法律上有防止之義務,能防止而不防止,與因積極行為發生結果者同」,係以人之行為發生一定之結果,有因積極行為引起,有因消極之不作為引起,無論作為或不作為,法律上之效果相同,但犯罪之成立,除在客觀上,應有積極作為或消極不作為之犯罪行為外,並應在主觀上有故意過失,始足當之,故該條項乃意指消極行為之犯罪與積極行為之犯罪,在法律上有同一之效果,並非對於犯罪行為之意思要件,特設例外規定(最高法院二十九年上字第二七七六號判例意旨參照),是被告之行為縱令客觀上係違反法律上之防止義務,仍應視其主觀上犯意之有無及其內容為何,定其應負之刑責。又刑法上之幫助犯,固以幫助他人犯罪之意思而參與犯罪構成要件以外之行為而成立,惟所謂以幫助他人犯罪之意思而參與者,指其參與之原因,僅在助成他人犯罪之實現者而言,倘以合同之意思而參加犯罪,即係以自己犯罪之意思而參與,縱其所參與者為犯罪構成要件以外之行為,仍屬共同正犯,又所謂參與犯罪構成要件以外之行為者,指其所參與者非直接構成某種犯罪事實之內容,而僅係助成其犯罪事實實現之行為而言,苟已參與構成某種犯罪事實之一部,即屬分擔實行犯罪之行為,雖僅以幫助他人犯罪之意思而參與,亦仍屬共同正犯。而就他人故意積極作為之犯罪所侵害法益具體結果之發生,負有法律上防止義務之人(按即立於保證人地位者,以下以此稱之),若對該他人之犯罪有所參與,其究竟應負共同正犯或從犯之責,原則上仍應依上開共同正犯、從犯之區別標準決定之。其中立於保證人地位者,縱僅消極不為阻止或防止行為,惟其與故意作為之正犯間,若於事前或事中已有以自己犯罪意思之共同正犯之犯意聯絡,其即係利用作為正犯之行為以達成其等共同犯罪之目的,即便其參與之方式,在形式上係以消極不阻止或防止之不作為使故意作為犯之構成要件行為(作為)易於實現,而未參與作為之構成要件行為,亦係共同正犯。若立於保證人地位者,對他人故意積極作為之犯罪,與該他人間並無共同正犯之犯意聯絡,而僅能認有幫助之犯意,且其僅有上述使故意作為犯之構成要件行為(作為)易於實現之消極不阻止或防止之不作為時,應成立該故意作為犯之幫助犯;若其主觀上亦難認有幫助之犯意(如對故意作為犯之作為無認識等),則在有過失犯處罰明文規定情形下,視其對故意作為犯之犯罪所造成之結果,是否符合應注意、能注意而不注意之過失要件,論以過失犯(最高法院一0五年度台上字第八八號刑事判決意旨參照)。經查:
㈠被告甲○○與原審被告李易哲同居後,原審被告李易哲雖
自民國一0二年十一月中旬起開始有毆打被害人甲女之行為,且被告甲○○亦均在場,惟被告甲○○會制止原審被告李易哲毆打被害人甲女,而在被告甲○○制止下,原審被告李易哲會停止毆打被害人甲女,後來被告甲○○始未繼續制止原審被告李易哲毆打被害人甲女等事實,業據被告甲○○及原審被告李易哲供述明確(見偵卷第55頁及原審卷第 2宗第25頁反面筆錄)。另被告甲○○對於何以未繼續阻止原審被告李易哲毆打被害人甲女乙節,則供稱「原審被告李易哲毆打被害人甲女時,一開始我會阻止,但原審被告李易哲說如果我阻止,他會打更兇,所以我就沒有阻止」等語(見偵卷第 149頁筆錄),雖原審被告李易哲供稱「被告甲○○若制止我毆打被害人甲女,我會直接停手,我不會因被告甲○○的制止而毆打被害人甲女更兇」等語(見原審卷第 1宗第59頁筆錄),惟本院審酌設若被告甲○○制止原審被告李易哲毆打被害人甲女確能達到效果,衡情基於母親對子女之關愛,被告甲○○自不可能任憑原審被告李易哲毆打被害人甲女而默不作聲,必然係被告甲○○在弱勢之處境下無法制止原審被告李易哲毆打被害人甲女之下,才會在原審被告李易哲之行為未造成被害人甲女嚴重傷害之前提下,忍受原審被告李易哲毆打被害人甲女等情,應認被告甲○○所述為可採,足證被告甲○○應無容任原審被告李易哲傷害被害人甲女之犯意等事實,應堪認定,公訴意旨認被告甲○○並未制止原審被告李易哲傷害被害人甲女,因認被告甲○○係容任原審被告李易哲傷害被害人甲女等語,應屬無據,應不足採。
㈡有關原審被告李易哲以鞋帶及背包肩帶將被害人甲女綑綁
於衣帽架部分,被告甲○○於迭次訊問中業已供稱原審被告李易哲出門上班前會將被害人甲女綁在衣帽架,原審被告李易哲出門後,伊會幫被害人甲女解開等語綦詳(見偵卷第119頁及第151頁筆錄),另原審被告李易哲亦供稱「我將被害人甲女綁住後,被告甲○○會幫她解開,我(下班)回來的時候,好像沒有看過被害人甲女還被綁著的情形」等語(見原審卷第 2宗第32頁筆錄),足見被告甲○○並無綑綁被害人甲女身體以妨害其行動自由之犯意,其係處於弱勢地位之下,無力制止原審被告李易哲綑綁被害人甲女,因而僅能在原審被告李易哲離開後再鬆綁被害人甲女,堪認被告甲○○應無容任原審被告李易哲綑綁被害人甲女身體以剝奪被害人甲女行動自由之犯意等事實,應堪認定,公訴意旨認被告甲○○並未制止原審被告李易哲綑綁被害人甲女,因認被告甲○○係容任原審被告李易哲綑綁被害人甲女身體以剝奪被害人甲女行動自由等語,應屬無據,應不足採。
㈢有關原審被告李易哲限制被害人甲女每日僅能食用五片吐
司部分,被告甲○○於迭次訊問中業已供稱原審被告李易哲雖要求被害人甲女每天只能吃五片吐司,但若原審被告李易哲有留錢的話,我會偷偷去買飯給被害人甲女吃,我會趁原審被告李易哲不在或睡覺時,偷偷餵被告李易哲買給我吃的飯給被害人甲女吃等語(見偵卷第 150頁筆錄),另原審被告李易哲亦供稱伊會留錢在家給被告甲○○等語(見偵卷第 127頁筆錄),此外參酌設若被告甲○○確係依原審被告李易哲之要求自民國一0二年十一月中旬起限制被害人甲女每天只能吃五片吐司,則依被害人甲女當時正值成長發育之際,五片吐司應無法提供其生長發育所需之養分,衡情被害人甲女於同年十二月二十三日之前,應已因營養不良而奄奄一息,足見被告甲○○供稱伊會在五片吐司之外,餵食被害人甲女其他食物等語,應非無據,堪認被告甲○○應無容任原審被告李易哲以限制飲食之方式凌虐被害人甲女之情事,公訴意旨認被告甲○○並未制止原審被告李易哲以限制飲食之方式凌虐被害人甲女,因認被告甲○○係容任原審被告李易哲以限制飲食之方式凌虐被害人甲女等語,亦屬無據,亦不足採。
㈣有關原審被告李易哲傷害、凌虐被害人甲女之期間,被告
甲○○何以未帶同被害人甲女離開原審被告李易哲乙節,被告甲○○業已供稱「我沒有錢,而且人生地不熟,我不知道要去哪裡,我也不敢逃跑,李易哲可能在附近繞一繞就會找到我」等語綦詳(見偵卷第151頁至第152頁筆錄)。按被告甲○○於民國一0二年十一月至十二月期間,年僅十九歲,既已帶同年僅二歲之被害人甲女離家與原審被告李易哲同居,衡情其恐無顏面再帶同被害人甲女返回夫家或娘家,另參酌原審被告李易哲亦供稱被告甲○○來到○○之後,都沒有跟朋友聯絡等語(見原審卷第 2宗第23頁反面筆錄),足見被告甲○○亦無其他朋友可供支援或投靠,而被告甲○○之經濟來源均仰賴原審被告李易哲從事鐵工賺取生活所需,一旦帶同被害人甲女離開原審被告李易哲,其與被害人甲女將頓失經濟來源而露宿街頭,衡情自難因被告甲○○未帶同被害人甲女離開原審被告李易哲,即遽認被告甲○○係容任原審被告李易哲持續傷害及凌虐被害人甲女。公訴意旨認被告甲○○並未帶同被害人甲女離開原審被告李易哲,因認被告甲○○係容任原審被告李易哲持續傷害及凌虐被害人甲女等語,亦屬無據,亦不足採。
㈤有關原審被告李易哲於民國一0二年十二月二十三日晚間
六、七時許,毆打被害人甲女之時,被告甲○○有無制止原審被告李易哲乙節,被告甲○○於偵訊中業已供稱「這次原審被告李易哲先用鞋帶把被害人甲女的手綁起來,吊在衣帽架,開始用拳頭打被害人甲女的肚子,後來甩巴掌,接下來拿拖鞋打被害人甲女的臉頰及大小腿,再用拖鞋打被害人甲女的頭,以拖鞋打頭時算很大力,我就阻止原審被告李易哲,叫他不要再打了,原審被告李易哲才冷靜下來」等語綦詳(見偵卷第 115頁筆錄),另原審被告李易哲於偵訊中亦供稱「當時被告甲○○躺在床上,有口頭叫我不要打,但沒有出手制止我」等語(見偵卷第 143頁筆錄),足見被告甲○○供稱伊有阻止原審被告李易哲毆打被害人甲女等語,應堪採信。雖原審被告李易哲於偵查中曾供稱「這次我打被害人甲女時,被害人甲女一直跑去要抱被告甲○○,被告甲○○都沒有阻檔,只是坐在旁邊看」等語(見偵卷第 139頁筆錄),經核已與其嗣後所稱上開等語歧異,且與被告甲○○所述不符,其此部分供述應係記憶錯誤所致,應不足採。是公訴意旨認原審被告李易哲於民國一0二年十二月二十三日晚間六、七時許,毆打被害人甲女之時,被告甲○○並未制止原審被告李易哲,因認被告甲○○係容任原審被告李易哲持續傷害及凌虐被害人甲女等語,亦屬無據,亦不足採。
㈥有關原審被告李易哲於民國一0二年十二月二十四日凌晨
三、四時許,在其租屋處房間毆打被害人甲女之時,被告甲○○有無阻止原審被告李易哲乙節。經查:被告甲○○與原審被告李易哲二人於民國一0二年十二月二十四日凌晨三、四時許返回租屋處後,原審被告李易哲見被害人甲女躺在其床鋪位置睡覺且尿床,因而徒手毆打被害人甲女屁股及腹部,嗣被告甲○○上前制止原審被告李易哲之後,原審被告李易哲即將被害人甲女抱至浴室,以毛巾塞住被害人甲女嘴巴,以鞋帶將被害人甲女綁在浴室淋浴用水龍頭處,再徒手毆打被害人甲女腹部及屁股,並以水沖被害人甲女全身造成被害人甲女受嗆,另復對被害人甲女陳稱「你那麼想死,我送你去見閻王」等語等情,業據原審被告李易哲於迭次訊問中供述明確(見偵卷第41頁、第99頁、第128頁及第140頁筆錄),核與被告甲○○於迭次訊問中供稱「二十四日凌晨,因為甲女睡在李易哲的位置,李易哲很生氣,失控就打甲女,將甲女抱進浴室內將門反鎖,我在浴室外聽見李易哲毆打甲女聲、水聲、甲女哭聲,過沒多久,又聽到甲女被摀住之發聲,也有聽見李易哲說『妳那麼想死,就送妳去見閻王』,我一直敲門,叫李易哲開門,不要打甲女,李易哲不理我,約三十分鐘後,李易哲才抱甲女出來」等語之情節相符,足見被告甲○○供稱原審被告李易哲於民國一0二年十二月二十四日凌晨,在其租屋處房間毆打被害人甲女之時,伊有阻止原審被告李易哲等語,應堪採信。次查:被告甲○○於迭次訊問中業已供稱「回到租屋處時,原審被告李易哲一進房就毆打被害人甲女,我上前阻止,但原審被告李易哲把我推開,搶走被害人甲女,將被害人甲女抱到浴室,並把門反鎖,我叫原審被告李易哲開門,我一直敲門,叫原審被告李易哲不要打被害人甲女」等語綦詳(見偵卷第14頁、第17頁、第57頁及第 117頁等筆錄),雖原審被告李易哲供稱伊並未關浴室之門,亦未將浴室之門反鎖等語(見偵卷第
42 頁至第43頁及原審卷第2宗第67頁等筆錄),惟本院審酌被告甲○○於原審被告李易哲返回租屋處毆打被害人甲女之時,即已上前制止,則在原審被告李易哲將被害人甲女帶進浴室,以毛巾塞嘴,毆打被害人甲女,並以水沖被害人甲女全身造成被害人甲女受嗆,甚至對被害人甲女陳稱「你那麼想死,我送你去見閻王」等語時,其對原審被告李易哲所採取之上開前所未有之激烈之凌虐手段,身為被害人甲女之母之被告甲○○此時豈會未上前制止,而僅以口頭制止之理?衡情原審被告李易哲將被害人甲女抱至浴室毆打並沖水時,勢必要防止被告甲○○再次介入阻止,堪認原審被告李易哲應有將浴室之門反鎖,以防止被告甲○○阻撓之動機,足見被告甲○○供稱原審被告李易哲有將浴室之門反鎖,伊有拍打浴室之門,叫原審被告李易哲停手等語,應堪採信,原審被告李易哲供稱伊未將浴室之門關上及反鎖等語,應不足採。末查:原審被告李易哲所承租之租屋處浴室門扇之材質為塑膠合板材質乙節,固有雲林縣警察局虎尾分局檢送之查訪表及租屋處浴室照片等在卷可稽(附於原審卷第1 宗第157 頁及第162 頁),另原審被告李易哲亦供稱浴室之門鎖是一字型的,用銅板或一字型的螺絲起子就可以打開等語(見原審卷第2 宗第37頁反面筆錄),惟被告甲○○則供稱「我身上沒有錢,我沒有想到用什麼東西把門打開,我只有想到叫李易哲趕快開門,不要再打被害人甲女」等語(見原審卷第2 宗第66頁反面筆錄)。茲按一般浴室門扇常使用以硬幣或一字型螺絲起子即得開啟該門扇之喇叭鎖,固屬實情,惟並非一般人均會注意到此生活細節,尤以被告甲○○在原審被告李易哲將浴室之門反鎖,並於浴室內毆打被害人甲女,並對被害人甲女沖水等情況緊急之際,更未必能注意到如何開啟浴室門鎖,是被告甲○○未注意應如何開啟門鎖,自不應予以苛責。至公訴意旨雖認租屋處另有其他住戶可供求助,乃被告甲○○卻未對外求助等語,惟查:上開租屋處為公寓型態,同樓層或樓上樓下雖有住戶居住,然依原審被告李易哲與被告甲○○之相處型態,原審被告李易哲毆打被害人甲女之時,若被告甲○○出面制止,被告李易哲應有可能會停手,則原審被告李易哲將被害人甲女帶至浴室毆打並沖水時,被告甲○○必然亦會循此模式制止原審被告李易哲,期待原審被告李易哲能夠停手,是被告甲○○在未能確知浴室內被害人甲女之情況下,其未於凌晨三、四時許夜深人靜之際,外出向其他住戶求助或報警,自難認其係容任原審被告李易哲為上開行為。是公訴意旨認原審被告李易哲於民國一0二年十二月二十四日凌晨
三、四時許,在其租屋處房間毆打被害人甲女之時,被告甲○○並未阻止原審被告李易哲,亦未對外求救,因認被告甲○○係容任原審被告李易哲持續傷害及凌虐被害人甲女等語,亦屬無據,亦不足採。
㈦有關公訴意旨認原審被告李易哲將被害人甲女自浴室抱出
後,被告甲○○見被害人甲女生命跡象微弱,竟未立即將被害人甲女送醫,因而導致被害人甲女因神經性休克而斷氣死亡乙節。經查:原審被告李易哲在浴室內對被害人甲女沖水及毆打後,見被害人甲女氣息微弱,因而將被害人甲女抱出浴室交給被告甲○○,被告甲○○照顧氣息微弱之被害人甲女約二、三分鐘後,即發現被害人甲女已失去呼吸及心跳,經告知原審被告李易哲此情之後,原審被告李易哲即對被害人甲女施以心肺復甦術予以急救,惟仍無法恢復被害人甲女之呼吸及心跳,另原審被告李易哲及被告甲○○亦均確認被害人甲女經急救後仍未恢復呼吸及心跳,因而未將被害人甲女送醫等事實,業據被告甲○○及原審被告李易哲二人供述明確(見偵卷第 5頁、第17頁、第18頁、原審卷第 2宗第41頁、第67頁反面、第68頁反面、第 166頁等筆錄),另有關被害人甲女經原審被告李易哲施以心肺復甦術予以急救後,仍未恢復呼吸及心跳時,若送醫急救是否得以挽回被害人甲女之生命乙節,業經法務部法醫研究所函覆「失去呼吸及心跳之情況應為死亡之跡象,一般立即送醫,救回之機率不大,難以避免死亡之結果」等語明確,有法務部法醫研究所中華民國104年1月16日法醫理字第1030006238號函一紙在卷可稽(附於原審卷第2宗第128頁),足見被害人甲女於上開租屋處失去呼吸及心跳時,應已死亡,縱被告甲○○及原審被告李易哲將被害人甲女送醫急救,亦已無法挽回被害人甲女生命之事實,應堪認定。是被告甲○○在照顧氣息微弱之被害人甲女之時,於二至三分鐘之短暫時間內即發現被害人甲女已失去呼吸及心跳,並由原審被告李易哲為被害人甲女施以心肺復甦術急救,衡情被告甲○○應已盡相當之照護義務,而不應苛求其應立即將被害人甲女送醫急救。另刑法第二百九十四條第二項之遺棄致人於死罪,以行為人之遺棄行為是否與被害人之死亡結果有相當因果關係為斷,倘若被害人之傷勢嚴重,縱及時醫治,仍無法救活者,雖有遺棄行為,被害人之死亡即與遺棄行為無相當因果關係可言,自難成立遺棄致人於死罪(最高法院九十四年度台上字第八二三號判決意旨參照)。本件被告甲○○於發現被害人甲女失去呼吸及心跳時,縱然立即將被害人甲女送醫,亦已無法挽回被害人甲女之生命乙節,已如前述,足見被告甲○○是否將被害人甲女送醫,經核與被害人甲女之死亡,其間並無相當因果關係,自難謂被告甲○○應成立刑法第二百九十四條第二項之遺棄致人於死罪。是公訴意旨認原審被告李易哲將被害人甲女自浴室抱出後,被告甲○○見被害人甲女生命跡象微弱,竟未立即將被害人甲女送醫,因而導致被害人甲女因神經性休克而斷氣死亡等語,亦屬無據,亦不足採。
㈧是綜上所述,本件客觀上對被害人甲女為故意毆打、凌虐
、剝奪行動自由等積極作為者,僅原審被告李易哲一人而已,至於被告甲○○則僅在場而無任何積極作為之侵害行為乙節,已如前述,另被告甲○○見原審被告李易哲毆打、傷害、凌虐被害人甲女之時,均曾出面制止原審被告李易哲為上開行為;另於原審被告李易哲剝奪妨害被害人甲女之行動自由時,見原審被告李易哲離開後亦隨即將被害人甲女鬆綁,且於原審被告李易哲限制被害人甲女每日僅能食用五片吐司時,亦會趁原審被告李易哲不在或睡覺時,偷偷餵食被害人甲女食物,嗣於民國一0二年十二月二十三日晚上六、七時許及民國一0二年十二月二十四日凌晨三、四時許,見原審被告李易哲毆打被害人甲女之時,亦曾出面制止原審被告李易哲毆打被害人甲女等情,亦已如前述,設若被告甲○○確有傷害、凌虐被害人甲女或剝奪被害人甲女之行動自由之犯意,衡情其又何須出面制止原審被告李易哲毆打、傷害、凌虐被害人甲女,或於原審被告李易哲離開後,隨即將被害人甲女鬆綁,或趁原審被告李易哲不在或睡覺時,偷偷餵食被害人甲女?堪認被告甲○○並無傷害、凌虐被害人甲女或剝奪被害人甲女行動自由之犯意,另亦無幫助原審被告李易哲傷害、凌虐被害人甲女或剝奪被害人甲女行動自由之犯意,此外並無任何積極證據足資證明被告甲○○與原審被告李易哲之間,於事前或事中有何共同傷害、凌虐被害人甲女或剝奪被害人甲女行動自由等犯意之聯絡,或有何幫助原審被告李易哲傷害、凌虐被害人甲女或剝奪被害人甲女行動自由之犯意,自難僅因其係立於保證人之地位,即遽認其應就原審被告李易哲所犯傷害致人於死之犯行同負其責。公訴意旨認原審被告李易哲毆打、傷害、凌虐被害人甲女或剝奪被害人甲女行動自由之時,被告甲○○並未制止,因認被告甲○○係容任原審被告李易哲持續傷害、凌虐被害人甲女或剝奪被害人甲女行動自由,其應與原審被告李易哲共同成立刑法第二百七十七條第二項前段傷害致人於死之罪或刑法第三百零二條第一項妨害自由之罪等語,應屬無據,應不足採。至於被告甲○○見原審被告李易哲持續傷害、凌虐被害人甲女或剝奪被害人甲女行動自由之後,雖未帶同被害人甲女離開原審被告李易哲,或對外求救,或對原審被告李易哲為積極有效之制止行為,惟亦難因此即遽認被告甲○○有何傷害、凌虐被害人甲女或剝奪被害人甲女行動自由之犯意,或有何幫助原審被告李易哲傷害、凌虐被害人甲女或剝奪被害人甲女行動自由之犯意,自難謂被告甲○○應負共同或幫助傷害致人於死之罪及共同或幫助妨害自由之罪等罪責。公訴意旨認被告甲○○不思帶同被害人甲女離開原審被告李易哲及未對外求救,因認被告甲○○係容任原審被告李易哲持續傷害、凌虐被害人甲女或剝奪被害人甲女之行動自由,其應與原審被告李易哲共同成立刑法第二百七十七條第二項前段傷害致人於死之罪等語,亦屬無據,亦不足採。又本件被告甲○○於發現被害人甲女失去呼吸及心跳時,縱然立即將被害人甲女送醫急救,亦已無法挽回被害人甲女之生命乙節,已如前述,足見被告甲○○是否將被害人甲女送醫,經核與被害人甲女之死亡,其間並無相當因果關係,自難謂被告甲○○應成立刑法第二百九十四條第二項之遺棄致人於死罪。是公訴意旨認被告甲○○應成立刑法第二百九十四條第二項之遺棄致人於死罪,亦屬無據,亦不足採。又本件並無任何證據足資證明被告甲○○有何遺棄被害人甲女之故意,自亦難認被告甲○○應成立刑法第二百九十四條第一項之遺棄罪,亦併予敘明。
㈨本件次應審究者乃被告甲○○就被害人甲女之死亡是否應
負應注意、能注意而不注意之過失致人於死之罪責?經查:被告甲○○確係被害人甲女之生母乙節,已如前述,足見其對於被害人甲女生命、身體之保護,自具有注意之義務,惟本院審酌:⑴原審被告李易哲毆打、傷害、凌虐被害人甲女之時,被告甲○○如出面制止原審被告李易哲為上開侵害行為,原審被告李易哲有可能接受其制止而停止為上開侵害行為;另原審被告李易哲剝奪妨害被害人甲女之行動自由時,被告甲○○亦可於原審被告李易哲離開後,隨即將被害人甲女鬆綁;另原審被告李易哲限制被害人甲女每日僅能食用五片吐司時,被告甲○○亦可趁原審被告李易哲不在或睡覺時,偷偷餵食被害人甲女食物乙節,已如前述,另被害人甲女所受之「左掌背有一三角形瘀痕、右大腿有一陳舊瘀痕6×2公分、右膝內側有瘀痕2×3公分、右小腿前側有瘀痕5×2公分、右腳掌背有瘀痕2.5×2公分、左膝內側有瘀痕2×1公分、左小腿前側有瘀痕3×2公分、左踝內側有一公分瘀痕」等傷害,係屬不同時間所造成之傷害,且與受虐兒常為多次且輕微之傷害形態不相違背乙節,亦據解剖報告書詳載明確,即被告甲○○於原審審理時亦供稱「與原審被告李易哲同住之後,被害人甲女變瘦了,但反應還是很好,活動力也很不錯,很正常」等語(見原審卷第 2宗第58頁筆錄),足見案發期間原審被告李易哲對被害人甲女施虐之情形,被告甲○○大部分均得給予被害人甲女協助而不致於對被害人甲女造成重大危害,另依被害人甲女外表所受之傷勢以觀,其所受之傷害亦屬輕微,衡情依上開客觀發生之情形判斷,應難謂被告甲○○於主觀上或客觀上確能預見被害人甲女可能因原審被告李易哲之施虐行為而造成死亡之結果,因而能注意防範及避免被害人甲女可能因原審被告李易哲之施虐行為而發生死亡之結果。⑵被告甲○○於案發時處理事務之能力與判斷「未滿三歲之子女生存所必要之保護」之能力,經國立成功大學醫學院附設醫院鑑定結果,認「王員(按即被告甲○○)的智力在中下一般智商的範圍,獨立能力較弱,自小面對家暴多無力處理,也無明顯成功的經驗,平時雖可照顧女兒的生起居,但是經濟多仰賴李員(按即原審被告李易哲),而李員也會以經濟權控制王員。整體評估王員於案發時,其處理事務之能力與判斷『未滿三歲之子女生存所必要之保護』之能力部分減損」等語乙節,亦有國立成功大學醫學院附設醫院中華民國 105年7月7日成附醫精神字第1050012674號函及檢送之精神鑑定書各一份在卷可稽(附於本院更㈠審卷第239頁至第249頁),足見依案發時被告甲○○處理事務之能力及對於未滿三歲之子女生存所必要之保護能力均非完整,衡情無論客觀上或主觀上均難謂被告甲○○確能預見被害人甲女可能因原審被告李易哲之施虐行為而造成死亡之結果,因而能注意防範及避免被害人甲女可能因原審被告李易哲之施虐行為而發生死亡之結果。-等情,堪認依案發期間原審被告李易哲對被害人甲女施虐之情形,被告甲○○大部分均得給予被害人甲女協助而不致於對被害人甲女造成重大危害,另依被害人甲女外表所受之傷勢以觀,其所受之傷害亦屬輕微,再者,依案發時被告甲○○處理事務之能力及對於未滿三歲之子女生存所必要之保護能力均非完整等情判斷,本件無論客觀上或主觀上均難謂被告甲○○確能預見被害人甲女可能因原審被告李易哲之施虐行為而造成死亡之結果,因而能注意防範及避免被害人甲女可能因原審被告李易哲之施虐行為而發生死亡之結果,依法自難謂被告甲○○就被害人甲女之死亡應負應注意、能注意而不注意之過失致人於死之罪責。
㈩是依上所述,本件被告甲○○就原審被告李易哲所為之傷
害被害人甲女致死之犯行,尚難依刑法第十五條第一項之規定認其應負刑法第二百七十七條第二項前段之共同或幫助傷害致人於死罪,或第二百九十四條第一項之遺棄罪,或第二百九十四條第二項之遺棄致人於死罪,或第三百零二條第一項之共同或幫助妨害自由罪等罪責,另亦難認被告甲○○應負刑法第二百七十六條第一項之過失致人於死罪之罪責。
7、雖上訴意旨以:㈠被告甲○○負有保護被害人甲女免於受到傷害之作為義務,且被害人甲女遭受原審被告李易哲毆打期間,唯一能拯救被害人甲女之人即為被告甲○○,乃被告甲○○竟仍選擇繼續與原審被告李易哲同居,容任原審被告李易哲持續傷害被害人甲女,而未積極加以防止,自應依刑法第十五條第一項之規定,論以不純正不作為犯。㈡本件縱認被告甲○○於原審被告李易哲傷害被害人甲女之時,均有口頭或出手制止,但除此之外,被告甲○○並無其他有效之保護作為,致容任原審被告李易哲持續傷害被害人甲女,其對被害人甲女死亡之結果,自難辭與原審被告李易哲共負傷害致人於死之罪責。㈢被告甲○○主觀上明知且預見原審被告李易哲會傷害被害人甲女,卻仍加以忍受,其主觀上即與原審被告李易哲形成傷害之犯意聯絡,嗣見原審被告李易哲將被害人甲女帶入浴室再次毆打及凌虐時,被告甲○○卻仍僅口頭制止,而未有其他積極之作為,足見被告甲○○主觀上與原審被告李易哲具有傷害故意之犯意聯絡,應堪認定。㈣依臺中榮民總醫院嘉義分院鑑定書所載,堪認被告甲○○於原審被告李易哲毆打被害人甲女之期間,仍有正常之判斷能力,且亦有機會對外求助,乃被告甲○○竟未報警處理,或向旁人或鄰人求救,因而坐視被害人甲女遭受原審被告李易哲凌虐後死亡,其情自難脫免刑責。㈤本件不論造成被害人甲女死亡之原因,係因原審被告李易哲於民國一0二年十二月二十四日在浴室內毆打凌虐之行為所致,或係被害人甲女死亡前一、二個禮拜陸續遭毆打或長期營養不良而加速死亡,或係上開因素相加、結合所造成,經核均與被告甲○○長期容忍原審被告李易哲施暴之情形,有相當因果關係,被告甲○○自應負傷害致人於死罪責。㈥原審被告李易哲長期凌虐、毆打被害人甲女,被告甲○○身為人母,對於被害人甲女生命、身體之保護,自具有注意義務,且客觀上亦可預見被害人甲女將因此而受傷或死亡,乃被告甲○○卻疏未注意及此,自應構成過失致死罪責,原審未論被告甲○○過失致死罪責,亦有未洽。-等為由,因而提起本件上訴。惟查:本件被告甲○○雖選擇繼續與原審被告李易哲同居而未帶同被害人甲女離開原審被告李易哲,且對原審被告李易哲傷害被害人甲女之行為,未採取其他有效之保護作為,亦未報警處理或對外求助,另被害人甲女死亡之原因,固係因原審被告李易哲對被害人甲女長期施虐所造成,然上開情形,或屬消極不阻止或不防止之不作為,或屬原審被告李易哲之個人行為,均不足以證明被告甲○○有何傷害被害人甲女或幫助傷害被害人甲女之故意,亦不足以證明被告甲○○與原審被告李易哲之間,於事前或事中有何共同傷害、凌虐被害人甲女或剝奪被害人甲女行動自由等犯意之聯絡,或有何幫助原審被告李易哲傷害、凌虐被害人甲女或剝奪被害人甲女行動自由之犯意,自難僅因其係立於保證人之地位,即遽認其係容任原審被告李易哲持續傷害被害人甲女,而應就原審被告李易哲所犯傷害致人於死之罪同負其責,已如前述,是檢察官以上開㈠至㈤所載之理由,提起上訴,應難謂有理由。次查:本件被告甲○○就被害人甲女之死亡難認其應負過失致人於死之罪責乙節,亦已如前述,是檢察官以上開㈥所載之理由,提起上訴,自亦難謂有理由。
五、是綜上所述,本件公訴意旨據以起訴之證據仍有瑕疵及疑義,均不足資為被告甲○○有何上開犯行之依據,此外復無其他積極證據足資證明被告甲○○確有上開犯行,是被告甲○○被訴上開犯行,尚屬不能證明。原審因而為被告甲○○無罪之諭知,認事用法,經核並無不合,檢察官上訴意旨認被告甲○○涉犯刑法第二百七十七條第二項前段之共同或幫助傷害致人於死罪,或第二百九十四條第一項之遺棄罪,或第二百九十四條第二項之遺棄致人於死罪,或第三百零二條第一項之共同或幫助妨害自由罪,或第二百七十六條第一項之過失致人於死罪等犯行(見本院更㈠審卷第 342頁筆錄),因而指摘原判決不當,依前所述,非有理由,其上訴應予駁回。
據上論斷,應依刑事訴訟法第三百六十八條,判決如主文。
本案經檢察官劉榮棠到庭執行職務。
中 華 民 國 105 年 10 月 6 日
台灣高等法院台南分院刑事第三庭
審判長法 官 陳珍如
法 官 何秀燕法 官 吳志誠以上正本證明與原本無異。
檢察官如不服本判決應於收受送達後10日內向本院提出上訴書狀,其未敘述上訴理由者,並得於提起上訴後10日內向本院補提理由書(均須按他造當事人之人數附繕本)「切勿逕送上級法院」。( 但應受刑事妥速審判法第9 條第1 項各款規定之限制) 。
書記官 王全龍中 華 民 國 105 年 10 月 6 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