裁判字號:最高法院96年台上字第1895號刑事判決
裁判日期:民國96年04月12日
裁判案由:殺人未遂
最高法院刑事判決九十六年度台上字第一八九五號上訴人台灣高等法院檢察署檢察官被告甲○○上列上訴人因被告殺人未遂案件,不服台灣高等法院中華民國九十五年十一月三十日第二審更審判決(九十四年度上更㈡字第六九五號,起訴案號:台灣基隆地方法院檢察署八十九年度偵字第六五三號),提起上訴,本院判決如下:
主文原判決撤銷,發回台灣高等法院。
理由本件原判決以公訴意旨略稱:被告甲○○於民國八十八年十二月四日上午七時四十分許,駕駛車號00-000號營業半聯結車(下或稱半聯結車或被告車),自基隆市○○○○路往台北縣萬里鄉方向行駛。於同日上午七時四十五分許,行駛至基金一路與基金二路一巷之行車管制號誌交岔路口,於綠燈起步右彎時,疏未注意當時有乙○○(下稱 簡女 )騎乘車號000-000號機車(下稱簡女之機車)在其右側機車道等待左轉,即貿然起步右彎,復未保持兩車併行之間隔,且駛出快慢車道分道線,致其所駕駛半聯結車之車頭右前輪及右側水箱擦碰簡女之機車。簡女因機車被撞而倒地後,又遭被告車右後車輪壓及左下肢,致其左下肢嚴重受傷。被告見狀,竟萌殺人之犯意,將車往後倒退,欲壓死簡女,致簡女之機車及其左下肢再遭被告車之車輪拖行,幸簡女奮力自車斗下方爬出,始免於難。然其仍因此受有左下肢脫手套性撕脫傷、體表面積皮膚缺損約百分之五、左側腓骨骨折、左第三、四蹠骨骨折、踝關節開放性骨折併脫位、左腳伸肌斷裂,及左膝後側韌帶複合體傷害等傷勢,雖經多次手術治療,仍造成左膝不穩定、左下肢痿縮、左足踝功能嚴重喪失、左二、三、四、五趾無伸屈之功能,及合併左足踝關節病變等毀敗一肢機能之重大傷害等情,因認被告涉犯刑法第二百七十一條第二項、第一項之殺人未遂罪嫌(被告涉犯業務過失傷害罪部分業經原審另案再審判刑確定)。惟經審理結果,認為不能證明被告犯殺人未遂罪,因而撤銷第一審關於被告殺人未遂暨定應執行刑部分之判決,而改為被告無罪之諭知。固非無見。
惟查:按鑑定之經過及其結果,應命鑑定人以言詞或書面報告;以書面報告者,於必要時得使其以言詞說明;又鑑定有不完備者,得命增加人數或命他人繼續或另行鑑定。刑事訴訟法第二百零六條第一項、第三項,第二百零七條分別定有明文。又鑑定人之鑑定意見為證據資料之一種,事實審法院對於其證明力雖有自由判斷之職權,但對於不同之鑑定人就同一事項所為之鑑定結果兩歧或顯有疑義時,自應命該等鑑定人針對疑義之處再為說明或報告,以供法院審酌比較,以定其取捨。惟若該等鑑定人所提出之說明或報告仍未能盡釋其疑義者,其鑑定仍難認已臻完備,法院自仍應繼續命其進一步加以說明或報告,或依上述規定命增加人數或命他人繼續或另行鑑定,必俟疑義之處確能澈底釐清明白,始足以採為判斷事實之依據。本件公訴意旨指被告於駕車肇事後,竟萌生殺人犯意,將車往後倒退,欲壓死簡女等情,因認其涉犯殺人未遂罪嫌。但被告則否認上情,辯稱伊於肇事後立即下車協助簡女就醫,絕無故意倒車輾壓簡女之行為等語。故被告於肇事後究竟有無故意倒車輾壓簡女之行為,厥為本案爭執之關鍵所在。原判決認定被告所駕駛之半聯結車(該半聯結車係由前端「曳引車」與後端「半拖車」各一輛所組成)其「曳引車右前輪」及「右側水箱」擦碰簡女之機車,簡女倒地遭半聯結車前端之「曳引車右後車輪」壓及左下肢受傷後,被告並無倒車之情形,而為被告有利之認定,係以國立交通大學(下稱交通大學)於九十三年八月二十四日所提出之「行車事故鑑定意見書」為其憑據(見原審卷第九十四頁、第九十五頁)。惟卷查簡女堅指其於肇事後遭被告倒車拖行,並稱其遭被告車「輾過二次」等語(見偵查卷第十七頁)。且依警方在車禍發生後所拍攝之現場照片顯示,被告車後端之半拖車右側中央下方處(即半拖車前後輪之間)遺留有簡女之血跡,機車倒於半拖車之「右後輪前端」,該血跡距離機車倒地之位置,留有長約二.五公尺類似「刮地痕」之痕跡(見偵查卷第十三頁上方照片)。而台灣省基宜區車輛行車事故鑑定委員會及台灣省車輛行車事故覆議鑑定委員會,均依據上述照片認定被告於肇事後有「倒車」之行為(見偵查卷第二十八頁至第三十頁、第四十二頁)。原判決雖說明上述照片所顯示類似「刮地痕」之痕跡,依交通大學鑑定意見認係被告車前端即「曳引車之右後輪」於煞車時往前推壓機車所造成之摩(磨)擦痕跡,而非機車遭往後拖帶之力量所形成(即法務部法醫研究所鑑定意見所稱之「帶地痕」)。但法務部法醫研究所(下稱法醫研究所)受發回前原審囑託就上開同一事項鑑定結果卻認為:「由車禍現場照片顯示聯結車右側前後輪前地上有血跡並有摩托車帶著血漬向後方向之著地之『帶地痕』,在前後輪之平行外側有另一攤血液等支持簡員於摩托車之前輪碰觸聯結車右前輪,致摩托車之車頭向左側倒垂直倒於聯結車之前後輪間,並致簡女之左小腿遭聯結車之右後輪碾壓致左腓骨骨折,瞬間聯結車停止(故未碾壓造成脛骨之骨折),已造成環狀撕除傷並造成開放式脫手套性(脫皮膚性)撕除傷。疑此時聯結車司機煞車後似『善意』欲開離車輪之碾壓,致在帶動後退時再度帶動平躺卡車的摩托車後移,恰致在移動外移之簡女左腿踝夾在輪胎及摩托車之間致再度遭摩托車之擠壓(非聯結車之擠壓)。」、「以上研判簡女之脫手套撕除傷為遭單次碾壓,而在聯結車意外倒車時因拖拉機車造成二次擠壓致腳踝蹠骨骨折之結果,似無重複輪胎碾壓之可能。」等情,有該所九十三年四月三十日法醫理字第○九三○○○○四四九號函一份附卷可稽(見原審上更㈠卷第六十五頁、第六十六頁)。其鑑定意見固謂簡女所受之傷勢似無遭輪胎重複碾壓之可能,但卻認為被告駕駛半聯結車先與簡女之機車發生擦撞後,疑有「善意之駕車後退」,或有「意外倒車」之行為,且認簡女所受之腳踝蹠骨骨折,係聯結車倒車時因托拉機車所造成「二次擠壓」而受傷。則法醫研究所研析之結論,似與交通大學所為之鑑定意見兩歧,而有疑義。且交通大學之鑑定意見未斟酌及簡女之傷勢情形,法醫研究所之研判意見亦未審酌現場地面所遺留「刮地痕(或磨擦痕)」形成之原因,復未詳細闡述其憑何認定被告煞車後,係「善意欲開離車輪之碾壓」、「意外倒車」之理由,是該二鑑定機關所為之鑑定均難謂完備,本院前次發回意旨對此已詳加指明。原審乃依據本院前次發回意旨就上述疑義分別命法醫研究所及交通大學再加以說明。其中法醫研究所函覆原審稱:「㈠、由……照片所示:顯示聯結車右車前後輪地上有血跡並有摩托車帶著血漬向後方著地之帶地痕,可見除血漬之自後抹拭,尚帶有乾狀顆粒泥土及混合血漬之泥土,沿輪軸方向朝後方漸次減少於摩托車停止區。綜合以上研判掉落之泥土應為摩托車前車輪或底盤擋泥護板等掉落,再沾合擠輾壓時之血跡向後移動所致。㈡、……。㈢、……。㈣、依國立交通大學事故鑑定意見書提及『研判該摩痕由疏散而致會(全)面,並驟然停止,走向屬於往前刮滑而至停止,且為典型之煞車』之論述似有錯誤並與上述台灣省基宜區與台灣省行車事故意見相違背。原因仍為⑴此為刑事鑑識科學血跡型態痕中抹拭痕之研判,而非物理跡證分析之研判。⑵血跡集中在較前側且向外流出,依輪胎轉軸向後故僅有輪胎寬度沾有血跡有向後帶動抹拭血跡而漸次消失。⑶血跡之抹拭痕跡與輪胎之外緣有一致性之關聯性。」等語,有該所九十五年六月二十七日法醫理字第○九五○○○一二○九號函一份附卷可稽(見原審卷第五十二頁、第五十三頁)。而交通大學則函覆原審稱:「一、……。二、旨揭案件倘聯結車最終曾倒車再停止,將無法造成機車最後停止於半拖車右前輪前緣位置。地面摩痕跡象與位置均符合曳引車右後輪往前推壓機車,而非聯結車倒車所致。」等語,有該大學九十五年十月三十日交大管運字第○九五○○一三四二○號函一份附卷可稽(見原審卷第一○二頁)。該二鑑定機關對於被告車當時究竟有無「倒車」或「向後移動」之說明,以及造成上述「磨擦痕跡」(或刮地痕)之原因,似仍存有歧異。原判決雖仍採取交通大學之鑑定結論及其事後函覆之意見,認為不能證明被告於肇事後有倒車之行為,而為有利於被告之認定。然查被告所駕駛之半聯結車係由前端之「曳引車」與後端之「半拖車」各一輛所組成。交通大學之「行車事故鑑定意見書」第二點內記載「機車左踏板前端斷裂,破損缺口符合『半拖車右前輪』推壓所造成」……「則以機車停止於『半拖車右前輪』前緣位置,係最後(聯結車停止前)遭『半拖車右前輪』推壓直至停止,與聯結車有倒車之情節完全不符」等語(見原審卷第九十八頁)。但其事後函覆原審之意見卻謂「地面摩痕跡象與位置均符合『曳引車右後輪』往前推壓機車,而非聯結車倒車所致」云云(見原審卷第一○二頁)。前者既謂簡女機車破損係遭「半拖車右前輪」推壓所造成。後者卻謂簡女機車係遭「曳引車右後輪」往前推壓,以致造成地面摩(磨)痕云云,前後似不一致。且姑不論簡女之機車當時究竟係遭半聯結車之「半拖車右前輪」或「曳引車右後輪」往前推壓以致破損,茍其因被告車之車輪往前推壓而在地面上遺留「磨擦痕跡」(或刮地痕),則該「磨擦痕跡」(或刮地痕)似應顯現在機車最後停止處(即半拖車之右前輪前緣處)之後方,始合常理;何以該「磨擦痕跡」(或括地痕)竟反而顯現在簡女機車最後停止處之前方(見偵查卷第十三頁上方照片)?似與情理有悖,究竟原因何在?又交通大學之「行車事故鑑定意見書」內記載:「經以高倍放大鏡檢視,研判該摩(磨)痕由疏散而全面,並驟然停止,走向屬於往前刮滑而至停止,且為典型之煞車(輪胎下有異物、砂石)輪跡」、「推斷該摩(磨)痕應係曳引車右後輪於煞車時所造成」云云,似謂該「磨擦痕跡」係被告半聯結車前端曳引車右後輪「煞車之痕跡」。然查該「磨擦痕跡」長達二.五公尺(見偵查卷第九頁道路交通事故調查報告表所附肇事現場圖),而被告之半聯結車於肇事時甫自交岔路口停車適逢綠燈亮而起步不久,若其採取煞車之動作,則依其當時甫起步之速度不快,能否留下二.五公尺之煞車痕?又若被告當時有煞車之舉動,何以僅該車前端「曳引車之右後輪」留有煞車痕跡?而其他車輪卻未見留有煞車痕跡?其故安在?且原審係以:交通大學之鑑定意見謂「地面摩痕應係曳引車右後輪於煞車時所造成」,認半聯結車並無倒車之情形;惟法務部法醫研究所則認「血跡之抹拭痕跡與輪胎之外緣有一致性」等情,而函請交通大學對於該二鑑定之差異性部分詳為說明(見原審卷第九十六頁所附函稿)。交通大學雖函覆原審稱:「倘聯結車最終曾倒車再停止,將無法造成機車最後停止於半拖車右前輪前緣位置」、「地面摩痕跡象與位置均符合曳引車右後輪往前推壓機車,而非聯結車倒車所致」等語,但並未針對原審所詢關於該校與法醫研究所鑑定結論之差異性部分加以闡述說明,復未翔實說明其憑以為上開推論之依據。是交通大學之鑑定結論及其事後函覆原審之意見,仍未能盡釋上述疑義,其鑑定尚難謂已臻完備。原審未續請該校對於上述疑義詳加闡述剖析明白,或囑託其他專業機關另行鑑定,以澈底釐清上述疑義,即採用上述交通大學之鑑定報告暨其事後函覆原審之意見,作為有利於被告之認定,依上規定及說明,其職權調查之能事猶嫌未盡,難謂無採證違反證據法則之違誤。檢察官上訴意旨指摘原判決不當,為有理由,應認原判決仍有撤銷發回更審之原因。
據上論結,應依刑事訴訟法第三百九十七條、第四百零一條,判決如主文。
中華民國九十六年四月十二日
最高法院刑事第十二庭
審判長法官池啟明
法官王居財法官郭毓洲法官韓金秀法官黃梅月本件正本證明與原本無異
書記官中華民國九十六年四月十六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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