裁判字號：臺灣高等法院99年重上字第111號民事判決
裁判日期：民國100年03月15日
裁判案由：拆屋還地
臺灣高等法院民事判決99年度重上字第111號上訴人 黃秋榮 訴訟代理人 陳萬發 律師被上訴人 吳金朝 訴訟代理人 成介之 律師複代理人 王瀚興 律師上列當事人間拆屋還地事件，上訴人對於中華民國98年9月30日臺灣桃園地方法院96年度重訴字第322號第一審判決提起上訴，經本院於100年3月1日言詞辯論終結，茲判決如下：
主文上訴駁回。
第二審訴訟費用由上訴人負擔。
事實及理由
一、上訴人主張：坐落桃園縣桃園市○○段○○○○○號土地（下稱系爭土地），原為祭祀公業 黃來 所有，管理人為 黃心匏 ，黃心匏過世後，上訴人於88年1月12日登記為管理人，嗣於96年5月15日申請解散祭祀公業黃來，將系爭土地登記為上訴人所有。系爭土地於日治 昭和 16年即民國30年間，前管理人 黃中 曾出租予被上訴人之被繼承人 吳振國 ，於昭和16年6月26日簽訂土地賃貸借契約書(下稱系爭租約)，租期至昭和20年12月20日，期滿租賃契約已消滅，若認契約未消滅，因吳振國自黃中過世後，未再給付租金，積欠租金超過2年以上，上訴人與吳振國生前於87年間合意終止租約，吳振國已放棄耕作權利，系爭土地除訴外人 吳金泉 所搭建之鐵皮屋及豬舍外，已呈荒煙漫草之狀態，迨至本件訴訟中，被上訴人始雇工整地，種植香蕉等作物，製造其仍在1162地號土地上農作之假象。又若認上訴人未與吳振國合意終止租約，因被上訴人未實際耕作，並違反系爭租約第10條、第11條及第12條約之約定，且系爭土地已依都市計畫法編定為乙種工業區，上訴人自得依土地法第114條及上開約定終止系爭租約，爰依民法第767條規定，求為判命被上訴人應將系爭土地上如原判決附圖所示K部分面積57.1平方公尺之地上物（木造鐵皮雞舍）、L部分面積92.41平方公尺之地上物（鐵絲製圍籬雞場）、M部分面積633.43平方公尺之地上物（蔬菜作物）及N部分面積1000.21平方公尺之地上物（香蕉園）拆除或移除，將土地返還與上訴人等語。原審為上訴人敗訴之判決，上訴人不服，提起上訴，上訴聲明：㈠原判決關於駁回上訴人後開第2項之訴部分廢棄；㈡被上訴人應將系爭土地上，如原判決附圖所示K部分面積57.1平方公尺之地上物（木造鐵皮雞舍）、L部分面積92.41平方公尺之地上物（鐵絲製圍籬雞場）、M部分面積633.43平方公尺之地上物（蔬菜作物）及N部分面積1000.21平方公尺之地上物（香蕉園）拆除或移除，將上開土地返還與上訴人。
二、被上訴人則以：系爭租約為耕地租賃契約，上訴人於起訴前，未依耕地三七五減租條例第26條規定進行調解及調處程序，於法不合。又吳振國並未與上訴人合意終止系爭租約，被上訴人亦無不自任耕作，及違反系爭租約第10條、第11條約定違約之情事，系爭土地之地目現仍為「田」，上訴人終止系爭租約並不合法，被上訴人本於系爭租約而占有系爭土地，並非無權占有等語，資為抗辯。答辯聲明：上訴駁回。
三、兩造不爭執之事項㈠系爭土地原登記為祭祀公業黃來所有，日治昭和16年間，管
理人黃中將之出租予吳振國，上開祭祀公業之最後管理人為 黃春益 即上訴人(於92年9月29日更名為現名)，嗣於96年5月15日以上開祭祀公業解散為原因，將系爭土地登記為上訴人所有。
㈡吳振國於91年11月11日死亡，被上訴人為其繼承人之一，現
占有系爭土地如原判決附圖所示K部分面積57.1平方公尺、L部分面積92.41平方公尺、M部分面積633.43平方公尺及N部分面積1000.21平方公尺，供作鐵皮建物（雞舍）、雞場、菜園、香蕉園使用(詳如該附圖說明之備註欄所示)。
四、玆就兩造爭執之事項，判斷如下：㈠系爭租約有無耕地三七五減租條例之適用？⒈按耕地之租佃，依本條例之規定；本條例未規定者，依土地
法及其他法律之規定，耕地三七五減租條例第1條定有明文。是限於耕地之租佃始有該條例之適用，而所謂耕地之租佃即土地法所稱耕地租用，係指以自任耕作為目的，約定支付地租，使用他人之農地者而言，此觀土地法第106條第1項之規定自明(最高法院44年台上字第611號、88年台上字第1號判例參照)。又新法規範之法律關係如跨越新、舊法施行時期，當特定法條之所有構成要件事實於新法生效施行後始完全實現時，則無待法律另為明文規定，本即應適用法條構成要件與生活事實合致時有效之新法，根據新法定其法律效果；是除非立法者另設「法律有溯及適用之特別規定」，使新法自公布生效日起向公布生效前擴張其效力；或設「限制新法於生效後適用範圍之特別規定」，使新法自公布生效日起向公布生效後限制其效力，否則適用法律之司法機關，有遵守立法者所定法律之時間效力範圍之義務，尚不得逕行將法律溯及適用或以分段適用或自訂過渡條款等方式，限制現行有效法律之適用範圍（大法官釋字第620號解釋理由參照)。
查耕地三七五減租條例第31條規定本條例自公布日施行，並無限制該條例施行後適用之範圍，是以日治時期所訂之耕地租約，如於該條例施行後，繼續存在，本於該條例保護佃農之精神，仍有該條例之適用，此觀該條第2條第1項規定「原約定地租」超過千分之三百七十五者，減為千分之三百七十五；不及千分之三百七十五者，不得增加亦明。
⒉上訴人主張系爭租約訂立於耕地三七五減租條例施行之前，
法律無溯及適用之規定，且系爭租約為定期租賃，訂定及期滿均在上開條例施行之前，並無該條例之適用云云。被上訴人則抗辯系爭租約約滿之後，轉為不定期租賃，於上開條例施行後，始發生有無終止之事由，自有上開條例之適用等語。經查，系爭租約係於日治昭和16年6月26日簽訂，有系爭租約及該租約中文譯本(原審卷㈠12至16頁)在卷可稽，依系爭租約第2條約定租期自昭和15年12月20日至昭和20年12月20日止，但若於期滿當年農曆8月15日前，未為契約解除之意思時，本契約視同以同一條件續約。是依上開約定，系爭租約雖為定期租賃，但並非於期滿必然消滅。次查，我國民法自34年10月25日臺灣光復之日施行於臺灣(司法院院解字第3386號解釋參照)，土地法亦同，而昭和20年即為民國34年，系爭租約期限屆滿時，臺灣已光復，我國民法及土地法均已於臺灣施行。又系爭租約之前言即表明吳振國係以農耕為目的租用土地，租金依第3條約定每年以支付稻米(蓬來米)一千斤，分二期支付，無法以稻米支付時，可依當地時價換算繳納金支付，顯屬民國35年4月29日修正前土地法第171條第1項規定(即現行第106條第1項)，以自任耕作為目的，約定支付地租，使用他人農地之耕地租用契約。依民國35年4月29日修正土地法第172條(即現行第109條)規定：「依定有期限之契約，租用耕地者，於契約屆滿時，除出租人收回自耕外，如承租人繼續耕作，視為不定期限，繼續契約。」民法第451條亦規定：「租賃期限屆滿後，承租人仍為租賃物之使用收益，而出租人不即表示反對之意思者，視為以不定期限繼續契約。」本件上訴人之前手祭祀公業黃來於租期屆滿後，並未收回自耕，而由被上訴人之被繼承人吳振國繼續耕作，為上訴人所不爭執，是依上揭規定，系爭租約已視為不定期租賃。又耕地三七五減租條例雖於40年6月7日公布施行，惟按諸前開⒈之說明，該條例並未限制施行後之適用範圍，系爭租約既為耕地租用契約，於該條例施行後，自有該條例之適用，上訴人主張系爭租約無該條例之適用云云，並不可採。上訴人又主張系爭租約並未為三七五租約之登記云云。查耕地三七五減租條例第6條第1項固規定本條例施行後，耕地租約應一律以書面為之；租約之訂立、變更、終止或換訂，應由出租人會同承租人申請登記。然本條之規定係為保護佃農及謀舉證上便利而設，非謂凡租約之訂立、變更、終止或換訂，須經登記，始能生效(最高法院51年台上字第2629號判例參照)。是系爭租約未經登記，並不影響其效力。至於上訴人所援引臺灣臺南地方法院96年度簡上字第139號判決，主張耕地三七五減租條例所成立之耕地租約對於出租人有強制續約、租約最少6年、租金不得超過正產品全年收穫總量千分三七五等限制，若強令該條例施行前已訂立之租約，仍受該條例之限制，顯對出租人不公平，強加法律所未規定之限制云云，惟就法律施行之適用，上訴人上開主張，已有未洽，亦與立法者當時係為防止地主剝削及保護佃農之立法背景及目的，顯不相合，自非可採。
㈡本件起訴前未經調解、調處程序是否合法？⒈按出租人與承租人間因耕地租佃發生爭議時，應由當地鄉（
鎮、市、區）公所耕地租佃委員會調解；調解不成立者，應由直轄市或縣（市）政府耕地租佃委員會調處；不服調處者，由直轄市或縣（市）政府耕地租佃委員會移送該管司法機關，司法機關應即迅予處理，並免收裁判費用。前項爭議案件非經調解、調處，不得起訴；經調解、調處成立者，由直轄市或縣（市）政府耕地租佃委員會給予書面證明，耕地三七五減租條例第26條定有明文。是就耕地租佃發生爭議必經耕地租佃委員會調解、調處，始得提起訴訟，此為起訴前應踐行之必要程式，否則其訴即非合法，應以裁定駁回。
⒉上訴人主張其依民法第767條規定為本件之請求，且被上訴
人不自任耕作，依耕地三七五減租條例第16條第2項規定，系爭租約無效，依最高行政法院56年度判字第62號判例所示，本件無須經調解、調處程序云云。惟查，上訴人固主張被上訴人無權占有系爭土地，依民法第767條規定請求被上訴人返還土地，然其主張被上訴人無權占有之理由，為其與上訴人之被繼承人吳振國已合意終止租約、被上訴人違反土地法第114條及系爭租約第10條至第12條之約定，得終止租約、被上訴人不自任耕作，系爭租約無效等，均係屬耕地租佃關係而發生之爭議(最高法院50年度台上字第582號判例、最高行政法院59年度判字第659號判例、最高法院79年度台上字第1642號、85台上字第576號判決參照)，與最高法院46年度台抗字第24號判例及最高行政法院56台上字第62號判例所指當事人間無租賃關係存在之事實不同，自應適用耕地三七五減租條例第26條第1項規定，於起訴前應先經鄉鎮市公所之耕地租佃委員會調解，不成立，再由縣市政府之耕地租佃委員會調處。再上訴人雖主張被上訴人不自任耕作，系爭租約無效，得不踐行調解、調處之程序云云，惟是否無效，本即租佃爭議之一環，不能以其主張無效，而無耕地三七五減租條例第26條規定之適用，此亦非該條規定之目的。上訴人又主張其曾詢問桃園市公所，該公所稱本件無須進行調解、調處云云，並提出桃園市公所99年4月15日桃市產字第0990024219號函(本院卷144至148頁)為證。惟觀諸該函文係以系爭土地登記簿謄本無三七五租約之註記，該所耕地租約登記簿亦查無該土地資料，如主張無租佃關係存在，即無耕地三七五減租條例之適用為由，函復上訴人。然耕地租佃契約並不以登記為生效要件，上開函文所示之理由，已有未當，且本件兩造間有耕地租佃契約，上訴人所主張之事實，又係耕地租佃爭議所生之事實，自應踐行耕地三七五減租條例第26條規定之調解、調處程序，上訴人以上開函文，主張本件不適用上開規定之程序云云，並不可採。另上訴人雖於90年間聲請桃園市調解委員會調解而不成立，有調解不成立證明書(原審卷㈠64頁)在卷可憑。然其並非向桃園市耕地租佃委員會聲請調解，且於不成立後，未向桃園縣耕地租佃委員會聲請調處，自非得以其曾聲請調解，而免為踐行耕地三七五減租條例第26之調解、調處程序。
⒊本件上訴人於起訴前未踐行耕地三七五減租條例第26條規定
之調解、調處程序，其訴即不合程式，且非得補正，應以駁回。
㈢本件起訴既不合程式，則兩造其餘之爭點如上訴人與吳振國
是否合意終止系爭租約？上訴人依土地法第114條及系爭租約第10條、第11條及第12條約定終止系爭租約是否合法？被上訴人是否未自任耕作等？均無庸再予論述。又本件事證已臻明確，兩造其餘攻擊防禦方及未經援用之證據，經審酌後，認均與判決結果不生影響，爰不予一一論述，附此敘明。
五、綜上所述，本件系爭租約有耕地三七五減租條例之適用，上訴人於起訴前未依該條例第26條第1項規定先經調解、調處程序，逕行提起本件訴訟，其起訴不合程式，應以裁定駁回。原審未察，以上訴人之訴為無理由，判決駁回其訴，理由雖有不當，但結論仍應維持。上訴意旨指摘原判決不當，求予廢棄改判，仍為無理由，應予駁回。
六、據上論結，本件上訴為無理由。依民事訴訟法第449條第2項、第78條，判決如主文。
中華民國100年3月15日
民事第十一庭
審判長法官呂太郎
法官詹文馨法官劉坤典正本係照原本作成。
如不服本判決，應於收受送達後20日內向本院提出上訴書狀，其未表明上訴理由者，應於提出上訴後20日內向本院補提理由書狀（均須按他造當事人之人數附繕本）上訴時應提出委任律師或具有律師資格之人之委任狀；委任有律師資格者，另應附具律師資格證書及釋明委任人與受任人有民事訴訟法第466條之1第1項但書或第2項（詳附註）所定關係之釋明文書影本。如委任律師提起上訴者，應一併繳納上訴審裁判費。
中華民國100年3月16日
書記官劉育妃附註：
民事訴訟法第466條之1（第1項、第2項）：
對於第二審判決上訴，上訴人應委任律師為訴訟代理人。但上訴人或其他法定代理人具有律師資格者，不在此限。
上訴人之配偶、三親等內之血親、二親等內之姻親，或上訴人為法人、中央或地方機關時，其所屬專任人員具有律師資格並經法院認為適當者，亦得為第三審訴訟代理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