裁判字號：臺灣高等法院108年上易字第672號民事判決
裁判日期：民國109年02月12日
裁判案由：返還不當得利
臺灣高等法院民事判決
108年度上易字第672號上訴人達進興業有限公司法定代理人 郭直逸 訴訟代理人 謝宏明 律師
陳展穎 律師被上訴人 承啟醫 系股份有限公司法定代理人 曾伊禪 訴訟代理人 劉政杰 律師複代理人 劉鑫成 律師上列當事人間請求返還不當得利事件，上訴人對於中華民國108年3月29日臺灣臺北地方法院107年度訴字第3791號第一審判決提起上訴，並為訴之追加，本院於109年1月22日言詞辯論終結，判決如下：
主文上訴駁回。
被上訴人應給付上訴人新臺幣捌拾萬元，及自民國一百零八年五月三十日起至清償日止，按週年利率百分之五計算之利息。
其餘追加之訴駁回。
第二審訴訟費用關於上訴部分由上訴人負擔；追加之訴部分則由被上訴人負擔。
事實及理由
壹、程序部分於第二審為訴之追加，非經他造同意，不得為之；但請求之基礎事實同一者，不在此限，此觀民事訴訟法第446條第1項、第255條第1項但書第2款即明。上訴人於本院追加先位依民法第249條第4款規定為請求權基礎（見本院卷第18、54頁），核屬請求基礎事實同一之追加，應予准許。
貳、實體部分
一、上訴人主張：伊於民國106年間與被上訴人洽談購買車號000-00號數位乳房攝影X光巡迴車（下稱系爭車輛）乙事，約定以總價新臺幣（下同）550萬元，向被上訴人買受該車，已支付80萬元（下稱系爭款項），議定於107年農曆春節前交車。嗣被上訴人遲未辦理交車，兩造乃協議將價金降為450萬元，並改於同年5月21日簽訂契約及交車。詎簽約前被上訴人以車輛保養為由，要求延後交車日期，伊因排妥交車事宜無法同意延期，雙方乃未完成簽約。兩造既未成立買賣契約，乃可歸責被上訴人之事由，被上訴人無法律上原因而受有系爭款項之利益，致伊受有損害，伊得請求返還該款項。縱認買賣契約已成立，被上訴人未依約交車，伊以民事準備㈢狀為解除契約之意思表示，亦得請求返還該款項。倘認伊應負違約之責，則被上訴人沒收系爭款項作為違約金，顯屬過高，應予酌減，伊得請求返還酌減後之數額等情。爰先位依民法第179條、類推適用同法第249條第3款之規定；備位依同法第259條第2款、第179條之規定，求為命被上訴人返還系爭款項，及加計自起訴狀繕本送達翌日起算法定遲延利息之判決（原審為上訴人敗訴之判決，經其聲明不服，提起上訴，並於本院先位追加依民法第249條第4款規定請求）。
於本院上訴及追加聲明為：㈠原判決廢棄。㈡被上訴人應給付上訴人80萬元，及自起訴狀繕本送達翌日起至清償日止之法定遲延利息。
二、被上訴人則以：兩造於106年12月25日就系爭車輛成立買賣契約，上訴人交付系爭款項為履約保證金，嗣上訴人拒絕簽約並交付尾款，經伊催告仍未獲置理，伊依民法第249條第2款規定沒收系爭款項，上訴人自不得要求伊返還等語，資為抗辯。
三、兩造自106年起洽談系爭車輛買賣乙事，原約定總價為550萬元，嗣於107年3月間協議變更為450萬元，上訴人已交付系爭款項等事實，為兩造所不爭執（見本院卷第55頁），堪信為真正。上訴人主張被上訴人應返還系爭款項本息，為被上訴人否認，並以前開情詞置辯。經查：
㈠、契約因不可歸責於雙方當事人之事由，致不能履行時，定金應返還之，民法第249條第4款定有明文。再者，契約有預約與本約之分，兩者異其性質及效力，預約權利人僅得請求對方履行訂立本約之義務，不得逕依預定之本約內容請求履行，而買賣預約，非不得就標的物及價金之範圍先為擬定，作為將來訂立本約之張本，但不能因此即認買賣本約業已成立。另買方於簽立買賣預約時所交付之定金，係以擔保本約（買賣契約）之成立為目的，即所謂「立約定金」。若本約成立，立約定金即變更為確保契約之履行為目的，固有民法第249條規定之適用；本約如未成立，定金之效力仍應類推適用該條文之規定。
㈡、觀諸證人即上訴人之員工 郭碧川 結稱：伊自106年起代表上訴人與被上訴人洽談系爭車輛買賣事宜，被上訴人於總價議定後，即以需先行辦理車輛過戶手續為由，要求上訴人先付系爭款項。上訴人購買系爭車輛目的，係為承接國民健康署（下稱國健署）之預防保健專案，該專案需先向相關單位提出申請，越早通過申請，可承接越多專案。上訴人為儘早取得該車，遂同意於106年12月27日先支付該款項，並繼續與被上訴人磋商契約其他保養維護等內容，至107年5月中旬始達成共識，並開始商議簽約暨交車之日期。兩造開始磋商時，原預計在107年農曆過年前交車，但因被上訴人遲至該年3月才辦妥車輛過戶手續，故未能在上開預定時間交車。上訴人本欲取消合約，但被上訴人表示歉意且更換業務員，雙方才繼續磋商。其後兩造約定於同年5月21日簽約暨交車，惟約定交車日前被上訴人以車輛需保養為由，要求延後交車，伊因已排妥交車事宜，無法同意延後，故兩造未完成簽約等語（見本院卷第245至249頁）；證人即被上訴人之員工 邱寶慶 所述：伊自106年起與上訴人洽談系爭車輛買賣事宜，至11、12月間議定價金為550萬元，上訴人希望在107年農曆年前完成過戶。系爭車輛係用於承接國健署之乳房攝影專案，需先向相關單位行文、報備，且需通過審核，因此伊向上訴人提議先收取系爭款項，代表兩造已完成簽約，可開始進行後續過戶、交車等手續。伊已備妥書面契約，上訴人對該契約內容未表示不同意，當場支付面額計80萬元之支票予伊，另表示因書面契約所載之上訴人負責人有誤，請伊修改後再行簽約。其後伊進行車輛過戶等手續，上訴人於107年2月22日曾要求伊傳送已完成過戶的行照資料，但伊因機關作業等原因，尚未能完成過戶，上訴人即表示與其預計時程有落差，後續伊於同年3月5日完成車輛過戶手續，完成後與上訴人聯絡，但沒有得到回應等情（見本院卷第268至272頁）；證人即被上訴人之員工 李政諺 證述：上訴人自106年起與被上訴人洽談系爭車輛買賣事宜。此案原由伊同事邱寶慶負責，伊自107年3月13日起接手。上訴人抱怨系爭車輛過戶時間延宕，致其錯失業務之高峰期，受有喪失預期利益之損失，被上訴人同意將價金降為450萬元，上訴人才同意繼續磋商。兩造至107年5月15日就書面契約內容完成磋商，接著討論交車日期。上訴人選擇在107年5月21日交車，伊隨即聯絡工程師安排系爭車輛之保養，但因工程師時間無法配合，伊詢問上訴人可否延期交車，然上訴人卻堅持要在當日交車，伊認為應先簽約再商討交車事宜，上訴人隨即表示若不同意於該日交車，應返還系爭款項等詞（見本院卷第272至275頁），參互以觀，可知上訴人購買系爭車輛係為承作國健署之預防保健專案，其愈早取得該車，可承作之專案業務愈多，預期可得之利益亦相對愈高，延後數月交車所產生之價金差額經雙方磋商後可達百萬元，且兩造於契約磋商期間，已將系爭車輛之交付時間列為重要爭點，堪認系爭車輛之交付時間，誠屬系爭車輛買賣本約能否成立之必要之點，為本件交易上之重要事項，當可確定。
㈢、細繹邱寶慶與郭碧川於106年12月14日之LINE通訊軟體對話頁面，邱寶慶向郭碧川表示：「…已跟老闆確認過您提的方案沒有問題，會用支票上方式支付分期，另外142萬的頭期款會希望跟您先收80萬的簽約訂金，待交車完畢後再收取62萬，詳細內容我再修改成合約形式給您參考比較準確」（見原審第69頁），郭碧川與李政諺於107年5月18日之LINE通訊軟體對話頁面，郭碧川向李政諺表示：「我尊重貴公司的決定，若無法依照協議於下星期一下午一點交車，請於下星期一下班前完成退款訂金80萬元的程序，待貴公司完成合約內容後再協商買賣流程」（見原審卷第123頁），及被上訴人所稱：上訴人交付系爭款項之性質為立約定金（見本院卷第62頁），另上訴人自陳：系爭款項目的在加速本件磋商、買賣交易、交車之進行（見本院卷第317頁）各等情，綜上以觀，可見兩造約定上訴人交付系爭款項目的，係為擔保系爭車輛買賣本約之成立，其性質應為立約定金，當無疑問。上訴人主張系爭款項為買賣成立前價金之一部先付，要與事實有違，則其以兩造未成立買賣契約為由，主張依民法第179條規定請求被上訴人返還該款項云云，即屬無據。又兩造雖於107年5月中旬就系爭車輛買賣契約之價金、維修等事宜達成共識，然雙方既表明須擇期簽立書面契約及商討交車日期，可見兩造固就買賣標的物及價金之範圍等要件先為擬定，而成立買賣預約，作為將來訂立買賣本約之張本，惟不能遽認買賣本約已成立。再者，兩造就何時簽立書面契約、交付系爭車輛等交易上重要事項，尚有待兩造之合意，已詳如上㈡所述，然依郭碧川、李政諺之證述內容可知，兩造就何時簽立書面契約、交付系爭車輛等重要爭點，意思表示並未一致，顯不能達成合意，致系爭車輛之買賣本約未能成立，而該何時簽立書面契約、何時交付系爭車輛之不能合意，導致買賣預約之目的即簽訂本約不能達成，應認屬不可歸責於雙方之事由。由上可知，系爭車輛買賣本約係因兩造就何時簽立書面契約、交付系爭車輛等契約必要點不能達成合意，為不可歸責雙方之事由，致不能成立，亦即預約已不能履行，則上訴人類推適用民法第249條第4款規定，請求被上訴人返還系爭款項，即屬有據。另上訴人類推適用民法第249條第3款規定，主張係屬可歸責於被上訴人事由，請求被上訴人返還系爭款項云云，核與要件不符，尚不可取。且兩造係因就何時簽立書面契約、交付系爭車輛等契約必要之點不能合意，致系爭車輛之買賣本約未能成立，既經本院認定如前，足見上訴人非拒絕簽立已達成合意之買賣本約，難謂其有何可歸責之事由。則被上訴人抗辯系爭車輛之買賣本約未能成立，應係可歸責上訴人之事由，伊依民法第249條第2款規定，得沒收系爭款項，上訴人不得要求伊返還云云，亦不可採。
㈣、給付無確定期限者，債務人於債權人得請求給付時，經其催告而未為給付，自受催告時起，負遲延責任。其經債權人起訴而送達訴狀，或依督促程序送達支付命令，或為其他相類之行為者，與催告有同一之效力；遲延之債務，以支付金錢為標的者，債權人得請求依法定利率計算之遲延利息。但約定利率較高者，仍從其約定利率；應付利息之債務，其利率未經約定，亦無法律可據者，週年利率為5％，民法第229條第2項、第233條第1項及第203條分別定有明文。本件給付並無確定期限，亦無約定遲延利息之利率，上訴人係於上訴狀追加主張民法第249條第4款規定請求（見本院卷第18頁），該上訴狀繕本乃於108年5月29日送達上訴人，有送達證書可憑（見本院卷第31頁），則上訴人請求自108年5月30日起算法定遲延利息，即屬有據，其主張自民事起訴狀繕本送達被上訴人翌日即107年8月3日（見原審卷第39頁）起算法定遲延利息，不能准許。
㈤、訴之客觀預備合併，必有先位、後位不同之聲明，當事人就此數項請求定有順序，預慮先順序之請求無理由時，即要求就後順序之請求加以裁判，法院審理應受此先後位順序之拘束。於先位之訴有理由時，備位之訴即毋庸裁判。本院既准上訴人先位類推適用民法第249條第4款規定為請求，即毋庸再就備位訴訟為論斷。另本件事證已明，兩造其餘就是否有違約金等之爭點及其他所援用之證據，經本院斟酌後，認為均不影響本判決之結果，爰不逐一論列，併此敘明。
四、從而，上訴人依民法第179條、同法第249條第3款規定，訴請被上訴人給付系爭款項，及自107年8月3日起至清償日止，按週年利率百分之5計算之利息，為無理由，不應准許。原審為上訴人敗訴之判決，理由雖與本院不同，惟結論並無二致，本院仍應予以維持。上訴人就此部分仍執前詞指摘原判決不當，求予廢棄改判，為無理由，應駁回其上訴。另上訴人於本院追加類推適用民法第249條第4款規定，訴請被上訴人給付系爭款項，及自108年5月30日起至清償日止，按週年利率百分之5計算之利息，為有理由，應予准許，逾此部分之追加請求，為無理由，應予駁回。
五、據上論結，本件上訴為無理由，追加之訴為一部有理由，一部無理由，依民事訴訟法第449條第2項、第78條、第79條規定，判決如主文。
中華民國109年2月12日
民事第十六庭
審判長法官朱耀平
法官羅立德法官邱育佩正本係照原本作成。
不得上訴。
中華民國109年2月12日
書記官林伶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