裁判字號:臺灣南投地方法院96年交易字第116號刑事判決
裁判日期:民國98年08月28日
裁判案由:過失致死
臺灣南投地方法院刑事判決96年度交易字第116號公訴人臺灣南投地方法院檢察署檢察官被告乙○○
國民選任辯護人張智學律師右列被告因過失致死案件,經檢察官提起公訴(96年度偵字第3988號),本院判決如左:
主文乙○○無罪。
理由
一、公訴意旨以:被告乙○○於民國(下同)96年8月13日下午7時10分許,駕駛車號00-0000號自用小客車,沿南投縣○○鎮○○路由西往東方向行駛,途經博愛路461號前,適對向車道有被害人 謝松濱 騎乘車號000-000號重型機車,跨越分向限制線(即雙黃線)行經該處,被告乙○○原應注意車輛行駛時,駕駛人應注意車前狀況,並隨時採取必要之安全措施,以避免肇生事故,而依當時天候為晴天,夜間有照明,道路無缺陷,亦無障礙物,視距良好等情形,並無不能注意之情事,預見車前機車橫越道路,竟疏未注意上開規定,並採取必要之安全措施,貿然前行,2車因而發生碰撞,致被害人謝松濱人車倒地,經送醫急救,延至同年月28日凌晨6時45分許,因創傷性顱內出血併腦傷害不治死亡。因認被告涉有過失致死罪嫌云云。
二、按「犯罪事實,應依證據認定之,無證據不得認定犯罪事實。」又「不能證明被告犯罪者,應諭知無罪之判決。」刑事訴訟法154條第2項、第301條第1項分別定有明文。復按「汽車駕駛人對於防止危險發生之相關交通法令之規定,業已遵守,並盡相當之注意義務,以防止危險發生,始可信賴他人亦能遵守交通規則並盡同等注意義務。若因此而發生交通事故,方得以信賴原則為由免除過失責任。」最高法院84年台上字第5360號著有判例。申言之,汽車駕駛人須遵守交通規則,盡其必要之注意義務,謹慎採取適當行動,防止危險發生,如此始可於他人未盡同等注意義務,發生不可知之違規行為時,主張無預防之義務,並以信賴他人亦能遵守交通規則並盡同等之注意義務之信賴原則為由免除過失責任。
三、被告乙○○固不否認於前揭時、地發生車禍,並致被害人謝松濱因車禍死亡,惟堅決否認上開過失致死犯行,並辯稱:
其見及被害人機車時,被害人機車係在其車前約3、40公尺之雙黃線上,當時被害人機車係自其車前之左前方向右後方方向(所謂「左、右」係以被告行車方向為準)逆向斜穿道路,剛要穿越其行車之內側快車道時,因依其行車方向之外側快車道上有1小客車快速超越其車,以致被害人機車受該快速超越之小客車之阻擋而無法穿越,被害人機車即突然轉向為右前方往左後方方向持續逆向行駛,此時其車閃避不及,以致於車頭和被害人機車車頭部分對撞,其當時亦確實有向道路中心線處閃避,但仍閃避不及而對撞等語。公訴意旨則以上開事實已告訴人甲○○指訴,並有道路交通事故現場圖、道路交通事故調查報告表(一)(二)及現場照片6張附卷,且以被告違反道路交通安全規則第94條第3項之規定,未注意車前狀況,並隨時採取必要之安全措施,以致肇事,使被害人因此死亡,復依臺灣省南投縣區車輛行車事故鑑定委員會亦認定被告違反上開注意義務之規定為肇事次因,有該委員會之鑑定意見書在卷可參,因而認定被告就本案車禍之發生有過失,並應負過失致死之責云云。惟查:
(一)首先,對於被告小客車車損情狀觀之,被告小客車車頭懸掛之汽車牌照係偏左處被撞受損,且該處受損之凹痕是朝左後部向內凹損,是以若就被告行車方向之方位而言,即該車牌之凹損係自右前方往左後方之撞擊力所致,此可見卷附被告車頭汽車牌照凹損情形之照片可據(見相驗卷第16頁照片,本院卷第141頁下方照片、第142頁照片);再見諸被害人機車受損及車倒之照片(見相驗卷第17頁下方照片,本院卷第140頁下方照片、第141頁上方照片),被害人機車車頭之塑膠車殼左前側破損較嚴重,且機車被撞擊後,右倒於道路上,可知被害人機車係左前車頭發生撞擊,以致左前車頭部分受損較嚴重;足見,被告小客車與被害人機車兩車互撞之際,如依被告行車方向為準,顯係被告車順向行駛於內側快車道時,被告車之車頭,與在同車道上逆向行駛之被害人機車自右前朝左後方向(以被告行向為準)偏駛而來時,兩車即在該路段之內側快車道上相互對撞,以致被告小客車車頭牌照偏左處朝左後方向內凹損,而被害人機車亦因偏向(以被告車行向之)左後方行駛,使機車左前車頭處與小客車對撞而破損嚴重,並且因此機車偏駛角度之撞擊力道而使機車右倒於路面;至兩車肇事後之情狀,亦可見肇事現場照片附卷可稽(見相驗卷第15頁,本院卷第139頁),得以佐證上情無訛。從而,在兩車對撞之際,被告車確係順向行駛於內側快車道上,被害人機車則為逆向行駛於同車道上,以致發生對撞肇禍之情事屬實。
(二)其次,該路段之速限為時速60公里,此有卷附道路交通事故調查報告表(一)速限欄記載明確(見相驗卷第6頁),被告迭於警、偵訊及審理時均供稱:其當時時速約為5~60公里等詞(見相驗卷第9、14、28頁,本院卷第178頁),是見被告於前揭時、地,順向於內側快車道行駛時,其車速仍在該路段速限範圍內,並無任何證據足以證明被告有超速之情形。又被告於上開時、地,首見其車前之被害人機車逆向行駛於其行車之內側快車道時,被害人機車距離其車前大約為3~40公尺左右,此亦據被告於警方在車禍現場之談話與本院審理均供認不諱(見相驗卷第14頁,本院卷第頁178頁),可知被告駕車見及被害人機車之時,兩車相距之最長距離約為40公尺。再被告於本院審理時供述:其一開始見到被害人機車時,被害人機車是在雙黃線上,被害人機車行進方向,是從其車之左前方往右後方方向逆向斜穿道路,被害人機車逆向斜穿道路,剛要穿越(其所行駛之)內側快車道時,因為依其車行向之外側快車道上有一小客車,速度很快超越其車,以致被害人機車受到阻擋,無法穿越其車行向之外側快車道,就突然將機車又轉向(依被告行車方向為準)自右前往左後方向行駛,即又轉向內側快車道處,此時其車已閃避不及,以致車頭與被害人機車車頭對撞而肇事等語(見本院卷第178頁),而被告所供此情,亦與其於偵查中所陳:「我是走在快車道,對方要穿越馬路,但是到馬路中間發現穿越不了,又要回轉回去,我趕快煞車,但還是撞到他機車左邊」等語大致相符(見偵卷第16頁),再觀之被告警詢時稱:其車從草屯沿博愛路由西向東往埔里方向行駛,與對方(即被害人謝松濱)騎機車橫越馬路逆向由(筆錄誤載為向)東向西(行駛),發生對撞等詞(見相驗卷第9頁),則被告於警詢時即已供明被害人機車確係逆向行駛致對撞肇禍無訛;則綜觀被告警、偵、審中之上開供詞,及前揭事證,本院認被告應係依該路段速限範圍內以時速約5~60公里順向在內側快車道上行駛,突見其車前約3~40公尺在道路中心雙黃線處,有被害人機車正逆向斜穿道路,意欲橫越馬路,方駛越被告行駛之內側快車道,正要進入外側快車道時,適外側慢車道上有1小客車快速超越行駛於內側快車道上之被告車,正阻擋被害人機車繼續逆向斜穿橫越,以致被害人機車偏駛向道路中心之行向時,即在內側慢車道上與順向正常行駛之被告車相互對撞肇事。惟據一般駕駛人自發現危險所需之反應時間為1.6秒,若以被告行駛之最高時速60公里計算,駕駛反應時車輛前進距離為26.67公尺,復加計被告踏踩煞車後至車輛停止之煞車距離為18.9公尺,則合計需45.57公尺,此可參卷附逢甲大學車輛行車事故鑑定研究中心所出具之行車事故鑑定報告書:
拾、肇事分析因素欄中之計算足資佐證(見本院卷第145~146頁);然依前述被告初見被害人機車時,兩車相隔之距離最長亦僅40公尺,則被告初見及被害人機車所需反應之行進距離與煞車距離,顯已逾當時兩車相隔之最長距離,足見被告見及車前有被害人機車逆向行駛於其行車之內側快車道時,縱使立刻採取煞車措施亦有未及,客觀上已難以煞停其所駕駛之小客車;復以被告車肇事後位置距離被害人機車倒地停置所在之最近距離約7~9左右(2車平行直線之最近距離為20.8公尺減13.5公尺為7.3公尺,參相驗卷第5頁之道路交通事故現場圖),機車倒地後滑行之刮地痕亦不長(僅約4、5公尺,依上開現場圖刮地痕巷平行線之距離為20.0公尺減17.2公尺為2.8公尺),且被告車頭除汽車牌照受撞凹損外,並無其他部位受損,而被害人機車左前車頭之塑膠車殼固嚴重破損,但車輪及車軸亦未因車禍而毀損扭曲,亦有兩車受損照片在卷足證(見相驗卷第16、17頁),則自兩車受損之情狀,尤其被告車僅車前牌照凹損,車頭均未損壞,受損情狀輕微,而被害人機車亦祇左前車頭塑膠車殼破損,車輪、車軸均未見扭曲撞損,並且被害人機車於對撞後倒地停置之位置與被告車相距不遠(僅約7~9公尺),該機車倒地後於路面所致之刮地痕亦不長(約4~5公尺),顯見被告車於車禍發生時已大幅減速,並儘力減輕兩車對撞時之衝擊力量,益徵被告車當時確實已採取適宜之煞車措施,無非因未有足夠之反應及煞車距離,以致仍然肇事。復以證人即車禍處理員警丙○○先於97年1月9日審理時證稱:現場未見(被告)汽車之煞車痕(見本院卷第41頁);於本院97年4月9日審理中則證述:本件車禍時間過了很久,不敢確定現場有無(被告車之)煞車痕云云(見本院卷第96頁);又據道路交通事故現場圖並未繪有被告車之煞車痕(見相驗卷第5頁),肇事現場照片亦無從判斷現場究有無被告車之煞車痕跡(見相驗卷第15頁),是無任何客觀跡證足以評斷被告煞車之過程,惟現場雖無被告車所遺煞車痕跡之事證,然被告於兩車互撞肇事之際終已煞停其車,此稽之前揭現場圖及現場照片已足證明,故而,不得以無煞車痕跡之證據留存,即否認被告確已採行煞車之安全措施。又況車禍當時已屬夜間,該路段固設有夜間照明設備,此可見卷附道路交通事故調查報告表(一)光線欄之載示甚明(見相驗卷第6頁),則被告於夜間倚賴照明設備之情形下,其觀察能力能否如日間一般,亦非無疑義。
(三)又被告小客車於肇事後所在位置除車頭偏於道路中心雙黃線,且左前車頭及左前輪已壓在雙黃線上,車體亦均偏落在內側快車道靠近道路中心線之左半側處等情,此有道路交通事故現場圖、肇事現場照片在卷可據(見相驗卷第5、15頁),則由被告車車頭偏向道路中心線,且左前車頭部分已落在道路中心之雙黃線,左前車輪亦壓實於該雙黃線上,車體全身亦均已偏駛至靠道路中心線之內側快車道左半側處,可知被告見及被害人機車自其車前逆向駛來,除避免其全車闖入對向車道外,已確實盡力朝車道左側閃避,孰料被害人機車仍逆向且朝道路中心方向偏駛而來,致被告車已無從更行偏閃、迴避而互撞肇禍;是以依被告當時行車狀況觀之,被告實已在最大可能之範圍內,盡力採取閃避措施。
(四)綜上所述,被告順向在內側快車道上依速限正常行駛,且賴夜間照明設備於約3~40公尺前見及被害人機車在其車前自對向車道由道路中心線處逆向斜穿道路闖入其所行駛之車道內,雖已適時採取煞車,然因見及危險之反應時間所行進之距離,並加計正常煞車所需之距離,被告縱立即煞車,以當時兩車相隔之距離仍無法煞停其車;且由被告車肇事後停止之位置,益見被告非但採行煞車,且立刻將車儘量朝左側偏斜,期能閃避被害人機車,然被告已在最大可能範圍內,將車偏向內側快車道之左側(且左前車輪並已壓在道路中心雙黃線上),既仍無法避開被害人機車自逆向駛來而對撞;則被告依規定順向正常行駛於車道上,既已確實注意車前之行車狀況,盡其必要之注意義務,並適時採取上開煞停及閃避之安全措施,防止危險發生,業符合道路交通安全規則第94條第3項規定對被告所為要求,並無疏於注意之情事,是依前揭最高法院判例意旨,被告應得信賴他人亦能遵守交通規則,並盡同等注意義務,且以對於不可知之被害人機車竟在其車道上自車前逆向行駛斜穿道路之違規行為,被告實無預防之義務,而以信賴原則為由免除被告過失責任。
(五)至告訴人甲○○之指訴,僅能證明被害人確實因車禍死亡,然甲○○於車禍發生時並未在場,無從見聞車禍發生之過程;另道路交通事故現場圖、道路交通事故調查報告表(一)(二)及照片等證據,並不足以逕認被告有疏於注意而具有過失之情形,亦經本院詳述於前;而被告業已切實注意車前狀況,並採取煞車及閃避等安全措施,雖無法避免車禍之發生,惟此無非被害人駕駛機車逆向行車所致,被告之駕駛行為已盡其注意義務,並符合道路交通安全規則第94條第3項之規定,則其信賴其他參與交通之人亦能遵守交通規則,實無從苛責其對於被害人之違規駕駛,有預防之義務,是以臺灣省南投縣區車輛行車事故鑑定委員會認定被告違反道路交通安全規則第94條第3項之注意義務為肇事次因云云,與上開事證既有未合,自為本院所不採;再徵諸逢甲大學車輛行車事故鑑定研究中心之行車事故鑑定報告書所載(見本院卷第146頁),亦認上開跡證無法推斷被告有無肇事責任,足供參佐。故公訴意旨所陳上開各證實不足以認定被告就本案車禍之發生,具有過失責任。
四、從而,被告既已依交通法規謹慎駕車,並盡其注意義務,採行適當之安全措施,對於被害人突發而不可知之違規駕駛行為,實無預防之義務,而得依前揭最高法院判例意旨,主張信賴原則為由免除過失責任;此外,復查無其他積極證據足資證明被告有何過失致死犯行,尚不能證明被告犯罪,爰依上揭刑事訴訟法之規定,為無罪之諭知。
據上論斷,應依刑事訴訟法第301條第1項,判決如主文。
本案經檢察官洪紹文到庭執行職務。
中華民國98年8月28日
交通法庭法官高思大以上正本與原本無異。
如不服本判決應於收受送達後10日內向本院提出上訴書狀,並應敘述具體理由;其未敘述上訴理由者,應於上訴期間屆滿後20日內向本院補提理由書(均須按他造當事人之人數附繕本)「切勿逕送上級法院」。
告訴人或被害人如對於本判決不服者,應具備理由請求檢察官上訴,其上訴期間之計算係以檢察官收受判決正本之日期為準。
書記官洪正昌中華民國98年8月28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