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高等法院花蓮分院刑事判決
114年度上訴字第38號
上訴人
即被告 張伯鑫
上列上訴人因詐欺等案件，不服臺灣花蓮地方法院113年度金訴字第184號中華民國113年12月31日第一審判決（起訴案號：臺灣花蓮地方檢察署檢察官113年度偵字第2951號），提起上訴，本院判決如下：
主 文
上訴駁回。
理 由
一、上訴人即被告張伯鑫（以下稱被告）於書狀內明示僅就原判決量刑部分提起上訴（詳本院卷第19至21頁)，依刑事訴訟法第348條第3項規定，本院審理範圍僅限於原判決宣告刑，不及於認定之犯罪事實及所犯法條（罪名），並以經原判決認定之犯罪事實、所犯法條（罪名）為基礎，審查原判決量刑合法妥適與否。
二、上訴意旨略以：被告自民國108年間起，陸續積欠多筆債務，僅能另行借貸清償，因利息超過負擔範圍，至111年間已累積龐大債務（詳本院卷第22頁反面之債務統計表），無法以正常管道借款，又需照顧、撫養中風母親，一時失慮始加入詐欺集團擔任車手，且於偵、審中均自白，已知警惕及悔悟，請依刑法第59條規定減輕其刑等語。
三、駁回上訴之理由：
㈠按刑之量定，係實體法上賦予事實審法院得依職權裁量之事項，如已以行為人之責任為基礎，並斟酌刑法第57條各款所列情狀，在法定刑度內，酌量科刑，無顯然失當或違反公平、比例及罪刑相當原則者，亦無偏執一端，致明顯失出失入情形，即不得任指為違法。又法院於量刑時應兼衡有利與不利行為人之各種情狀，而為決定；於審酌刑法第57條所列事項時，應體察法律規範之目的（應報功能、一般及特別預防功能等），並符合比例原則及平等原則。刑事案件量刑及定執行刑參考要點第2點、第4點、第6點分別定有明文。而刑法第59條規定「犯罪之情狀顯可憫恕，認科以最低度刑仍嫌過重者，得酌量減輕其刑。」所稱「犯罪之情狀」，與同法第57條所規定科刑時應審酌之「一切情狀」，並非有截然不同之領域，故是否依刑法第59條酌減其刑，自應就同法第57條各款所列事項，以及其他一切與犯罪有關之情狀，予以全盤考量，審酌其犯罪有無顯可憫恕之情狀，以為判斷（最高法院112年度台上字第3893號判決意旨參照）；惟該條規定係推翻立法者之立法形成，就法定最低度刑再予減輕，為司法之特權，適用上自應謹慎，未可為常態，其所具特殊事由，應使一般人一望即知有可憫恕之處，非可恣意為之，必須犯罪另有特殊之原因與環境，在客觀上足以引起一般同情，認為即使予以宣告法定最低度刑期猶嫌過重者，始有其適用（最高法院112年度台上字第1541號判決意旨參照）；至於所謂「特殊之原因與環境」，係指斟酌犯罪行為人年齡、性格、行狀、前科、環境、犯罪之罪質、動機、方法、結果、對於社會之影響、犯罪後之態度等一切情狀，依符合社會通念之客觀標準，認為行為人所以為本件犯行，有其不得已之特殊原因，或受其所處之特殊環境逼迫所致，縱使依法定刑或處斷刑所形成量刑框架之最下限為量刑，仍嫌過重，方屬相當(最高法院112年度台上字第4528號判決參照)。
㈡原判決認定被告本案犯行符合詐欺犯罪危害防制條例第47條前段規定，減輕其刑，於量刑時，除一併衡酌本案該當洗錢防制法第23條第3項前段所定減刑事由外，亦已考量被告不思循正途取財，加入危害社會秩序甚鉅之詐欺集團擔任車手，與集團成員透過行使偽造私文書及特種文書等手段共同詐欺告訴人 蘇進財 ，致告訴人受騙交付而損失新臺幣（下同）30萬元，且製造金流斷點，影響財產交易秩序，致偵查機關不易追查，亦生損害於特種文書及私文書之名義人及文書公共信用，衡以其始終自白，非無悔意，因與告訴人就賠償條件無法達成共識而未能調解成立，及被告素行、本案犯罪之動機、參與程度、未獲得利益，及於原審審理時自陳之智識程度、家庭生活經濟狀況（詳原審卷第69頁）等一切情狀，量處有期徒刑1年2月，即已適用法定減刑事由，並以行為人之責任為基礎，綜合考量刑法第57條各款所定之犯罪情節及行為人屬性事項，在罪責原則下，於法定刑範圍內行使其裁量權，尚無違反比例、公平及罪刑相當等原則。至於檢察官於本院審理時，認本案並無詐欺犯罪危害防制條例第47條前段規定適用，無非以最高法院大法庭114年5月14日113年度台上大字第4096號裁定之不同意見書為其論據，然該裁定主文宣示：詐欺犯罪危害防制條例第47條前段所稱「其犯罪所得」，係指行為人因犯罪而實際取得之個人所得而言；倘行為人並未實際取得個人所得，僅須於偵查及歷次審判中均自白，即合於該條前段減輕其刑規定之要件。查被告於偵、審中均自白犯行，且無取得犯罪所得等節，為檢察官所不爭（詳本院卷第78頁），依上開大法庭統一見解，本案應有詐欺犯罪危害防制條例第47條前段減輕其刑適用，檢察官主張，與實務統一見解不符，尚難遽加採信。
㈢本案尚難依刑法第59條減輕其刑：
1.被告受他人招募，加入3人以上組成，以實施詐術為手段，具有持續性、牟利性及結構性之詐欺集團犯罪組織，擔任車手工作，負責持偽造證件及收據，出面收取集團成員對告訴人施用詐術致受騙交付之款項後轉交上游，參以其於偵查中自承集團成員告知每日報酬為3,000元起（詳警卷第6頁、偵卷第51頁），是被告本案犯罪動機及目的顯然係為貪圖不法利益，難認有何不得已之特殊原因或受所處環境逼迫所致。至於被告雖稱其需撫養、照顧中風母親，且現有高額債務須清償，然被告從事機車維修，月收入約3萬至3萬5千元，未婚，無須撫養未成年子女（詳原審卷第69頁），並非顯難維持一家生計；所負債務尚可透過法定程序（例如消費者債務清償條例）整合清理，縱受強制執行，亦難認有無法維持其及共同生活親屬日常生活所需之虞（強制執行法第52條、第53條、第110條、第115條之1、第122條等規定參照），應難認被告經濟狀況已達逼迫或使其不得不實施本案犯行程度，故尚難以其自陳之家庭生活及經濟狀況為由，依刑法第59條酌量減輕其刑。
2.被告於原審審理時固自白犯行，且表明與告訴人調解意願，惟是否適用刑法第59條酌量減輕其刑，非僅審酌自白、和（調）解等犯後態度等事由，併須綜合考量犯罪目的、動機、行為方式、侵害法益等與實施犯罪行為具有直接關聯性之犯情事由，若過度偏重自白犯行等一般情狀事由，恐認於犯罪後自白犯行並有和解賠償者，即有刑法第59條適用，且此顯然偏執一端之解釋，亦與刑法第59條所定「犯罪之情狀」之要件不符。況自白犯行僅係被告於犯罪後對於犯罪事實之坦認，於「宣告刑」審酌階段，固或非不得作為有利量刑因子，然尚難單憑被告事後自白犯行，即得推認被告於「犯罪時」有特殊原因、環境，甚於客觀上足以引起一般同情，而率依刑法第59條酌量減輕其刑；況被告因偵、審自白，業依詐欺犯罪危害防制條例第47條前段減輕其刑，如單憑被告自白犯罪乙節，即得認依刑法第59條酌量減輕其刑，豈非以自白單一因子，於處斷刑階段，重複評價？
3.被告於本案擔任「車手」角色，於本組織犯罪集團中固難認立於主導、支配、指揮地位，然被告於犯罪集團中如係立於核心首謀角色，違法程度、分量明顯，對於集團犯罪貢獻度
、作用力鉅大，於量刑時不必然從低度法定刑起跳（如可能從中度刑開始量刑），故縱被告於本案立於相對較為外圍、邊緣角色，亦僅是於量刑時相較於首謀指揮者，不必然從法定刑中度刑開始量處，無法因被告分工角色，推認被告有情堪憫恕，率依刑法第59條酌予減輕其刑。
4.告訴人遭詐騙損失金額並非低微，犯罪情節重大，且除本案外，被告因加入前述詐欺集團擔任車手，另有實施相類犯行而犯加重詐欺取財罪，經判處罪刑，此依被告自承本案與其經臺灣士林地方檢察署檢察官113年度偵字第4737號起訴書所載為相同集團（詳偵卷第51頁），分工方式與臺灣新北、士林地方法院之案件相同（詳原審卷第56頁），加入集團後約自112年12月中開始取款，印象中拿過7、8人款項（詳警卷第7頁）自明，並有上開起訴書（詳偵卷第55至57頁）及法院前案紀錄表（本院卷第43至45頁）可參，其所為顯已造成社會治安鉅大危害，亦無法以其家境困境，正當化其參與本案不法詐欺集團之理由，或足以引起一般同情而顯可憫恕，是依被告犯罪情狀，在客觀上實難認有何足以引起一般同情而顯可憫恕，或科以最低度刑仍嫌過重之情形。再從被告於短期間內屢屢實施加重詐欺取財犯行，可見其遵法意識甚為薄弱，法敵對意識明顯，且被告所犯加重詐欺取財罪，嚴重破壞人際信賴關係，致使社會須支付高額防堵成本，從被告漠視輕忽法紀，所犯罪質之惡質性來看，應難認被告有一望即知有可憫恕之處，應難依刑法第59條酌量減輕其刑。
5.稽之上開各情，被告實施本案犯行，未見其犯罪動機有何特殊之原因與環境，客觀上實無足以引起一般人同情，或有顯可憫恕之處，難認對其量處法定最低度刑猶嫌過重，而有情輕法重之情形，尚無適用刑法第59條規定酌減其刑之餘地。
㈣綜上各節，被告上訴為無理由，應予駁回。
四、本案訂於民國114年7月1日之審判期日傳票，於同年6月10日以郵寄方式送達至被告住所地即戶籍址，由其母收受，有被告個人戶籍資料及本院送達證書可憑（詳見本院卷第51、63頁），依刑事訴訟法第62條準用民事訴訟法第137條第1項規定，已於該日生合法送達效力，並加計同法第272條規定之就審期間（即7日），至上開審理期日，已生合法傳喚效力，被告亦未在監在押（詳本院卷第71頁之在監在押簡列表），是被告既經合法傳喚，無正當理由不到庭，爰依刑事訴訟法第371條規定，不待其陳述，逕行判決。
據上論斷，應依刑事訴訟法第368條、第371條，判決如主文。
本案經檢察官尤開民提起公訴，檢察官鄒茂瑜到庭執行職務。
中 華 民 國 114 年 8 月 7 日
刑事第一庭審判長法 官林信旭
法 官顏維助
法 官黃鴻達
以上正本證明與原本無異。
如不服本判決，應於收受送達後20日內向本院提出上訴書狀，其未敘述理由者，並得於提起上訴狀後20日內向本院補提理由書（均須按他造當事人之人數附繕本）「切勿逕送上級法院」。
告訴人或被害人如對於本判決不服者，應具備理由請求檢察官上訴，其上訴期間之計算係以檢察官收受判決正本之日期為準。
中 華 民 國 114 年 8 月 7 日
書記官 徐珮綾
附錄本案論罪科刑法條全文：
刑法第339條之4第1項第2款
犯第339條詐欺罪而有下列情形之一者，處1年以上7年以下有期徒刑，得併科1百萬元以下罰金：
二、三人以上共同犯之。
洗錢防制法第19條第1項
有第二條各款所列洗錢行為者，處3年以上10年以下有期徒刑，併科新臺幣1億元以下罰金。其洗錢之財物或財產上利益未達新臺幣1億元者，處6月以上5年以下有期徒刑，併科新臺幣5千萬元以下罰金。